第436章 谁在为朕送终?(2/2)
积蓄已久的水流瞬间倒灌,推着简易木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过去。
“抓紧!”
一阵天旋地转的漂流后,头顶终于出现了一方光亮。
那是御花园东北角的枯井口。
苏烬宁第一个爬上去,还没等站稳,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低语。
“快点!这血迹都擦干净!要是让那位看见了,咱们都得掉脑袋!”
“哎哟,这谁的血啊,这么难擦……”
苏烬宁迅速压低身体,借着假山的阴影向外窥探。
十几个身穿灰色太监服的人影正蹲在御花园的汉白玉石阶上,手里拿着抹布和水桶,正在拼命刷洗着地上的血迹。
那些人看着面生,并不是平日里在御前伺候的熟脸。
他们的动作粗鲁,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藏着家伙。
“是内廷司的人?”青鸢轻声问。
“不,看鞋。”苏烬宁指了指那些人的脚下,“内廷司的太监穿的是软底布鞋,走路无声。这帮人穿的是厚底官靴,靴筒里还插着匕首。这是披着太监皮的杀手。”
这必经之路上居然有这么多看门狗。
硬闯肯定会惊动更多人,到时候一旦形成包围圈,在这开阔的御花园里就是活靶子。
苏烬宁目光流转,落在不远处一座精美的汉白玉屏风上。
那是先帝爷最喜欢的“江山万里图”屏风,此刻正好挡住了通往勤政殿的一条小径。
“声东击西。”
苏烬宁捡起脚边一块鹅卵石,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她并没有直接扔出去,而是计算了一下角度,手腕猛地发力。
“嗖——”
鹅卵石划出一道抛物线,越过那群假太监的头顶,狠狠地砸在了五十步开外的一只一人高的青花大瓷瓶上。
“哐啷——!!”
瓷瓶碎裂的巨响在寂静的御花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什么人?!”
那群假太监瞬间炸了窝,一个个如同惊弓之鸟,拔出腰间的匕首就朝声音传来的方向冲去。
“在那边!快追!”
就在他们背对枯井方向冲出去的一瞬间,苏烬宁低喝一声:“跑!”
三人如鬼魅般窜出,借着那座汉白玉屏风的遮挡,迅速穿过回廊,直奔勤政殿而去。
越靠近勤政殿,空气中的血腥味就越重。
原本应该守卫森严的大殿外围,此刻竟然空无一人,只有几具尸体被随意地拖在角落里。
“那是……”
苏烬宁脚步一顿。
透过勤政殿外廊那半开的雕花窗棂,她看到殿内的一幕。
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御前总管赵公公,此刻正被两名身穿禁军铠甲的大汉死死按在地上。
他那身代表总管身份的蟒袍已经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满脸是血,一只手被强行拉着,正往一份摊开的明黄卷轴上按去。
“签!签了你还是总管,不签这就送你去见先帝!”其中一名叛军狞笑着,将一把匕首抵在赵公公的后颈上。
赵公公虽然怕得浑身发抖,嘴里却还在硬挺:“呸!咱家伺候了两代帝王,只认真正的龙种!你们弄个冒牌货想糊弄天下人?做梦!”
“找死!”叛军大怒,手中匕首高高举起。
“我看找死的是你。”
苏烬宁的声音如同幽灵般响起。
还没等那两名叛军反应过来,两道寒光已经穿透窗纸射了进来。
那是苏烬宁特制的麻醉吹针。
针尖上涂的是林墨从药王谷带出来的“三息倒”,顾名思义,中招者撑不过三次呼吸。
“呃……”
两名叛军几乎同时捂住后颈,身体僵直,手中的匕首当啷落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倒在地。
苏烬宁一脚踹开偏殿的门,冲进去扶起赵公公。
“娘娘!陛下!”赵公公一看到这两人,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上瞬间迸发出绝处逢生的光彩,也不顾身上的伤,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老奴……老奴以为再也见不到陛下了!”
“别哭了,省点力气。”苏烬宁迅速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还好只是皮肉伤,“里面什么情况?”
赵公公抹了一把鼻涕眼泪,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惊恐:“沈家……沈家造孽啊!他们不知道从哪找来个替身,长得跟陛下有七分像!现在那人已经躺进了早已备好的金棺里,说是只等这‘遗诏’一盖章,就要对外宣称陛下暴毙,然后……然后让那个替身诈尸还魂!”
“诈尸?”苏烬宁愣了一下,“这剧本写得够野的啊。”
“不是诈尸!”赵公公急得直哆嗦,“是‘死而复生’!沈家要利用这个神迹,说那是天命所归,让那个替身名正言顺地接管朝政!他们连那个替身的脸都修整过了,除了老奴这种贴身伺候的,外人根本分不出来!”
好一招狸猫换太子,还是加强版的。
先用丧钟宣布死亡,造成既定事实,引起恐慌。
然后再搞一出“死而复生”的神迹,利用人们对鬼神的敬畏,瞬间确立那个替身的“神性”和合法性。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真的萧景珩就算活着回来,也会被当成是冒充的妖孽。
“那个替身现在在哪?”萧景珩的声音冷得像地狱里的风。
“就在……就在正殿龙椅上坐着呢!”
“砰——!”
勤政殿那扇沉重的楠木大门被苏烬宁一脚踹开。
这一脚她用了十成的力道,两扇门板轰然撞在墙上,震得大殿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大殿深处,那个原本属于萧景珩的位置上,此刻正端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龙袍,脸上戴着一张只露出下巴和嘴唇的黄金面具。
听到动静,那人缓缓抬起头。
虽然看不清整张脸,但那个下颌线的弧度,甚至那微微上挑的薄唇,竟然真的跟身边的萧景珩如出一辙。
更让苏烬宁瞳孔骤缩的是,那个冒牌货的手里,正把玩着一方温润的白玉印章。
那是她的凤印。
原本应该锁在凤仪宫密室里的皇后玺印!
“看来,正主到了。”
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开口了,声音竟然也模仿得惟妙惟肖,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
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反而像是等待猎物已久的猎人。
在那张黄金面具后,苏烬宁感觉到了一道阴毒的视线正死死盯着自己。
“不好!”
苏烬宁心中的警铃大作,“末世之眼”突然在那人所坐的龙椅下方捕捉到了一团极其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那个男人根本没打算跟他们废话,也没打算真的当什么皇帝。
他是个死士。
只见那个冒牌货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右手猛地拉动了龙椅扶手下方的一个隐蔽拉环。
“咔嚓——轰!”
一阵令人绝望的机括声响起。
勤政殿四周原本敞开的十二扇雕花窗户,瞬间降下了厚重的精钢板,将整个大殿封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头。
紧接着,头顶的天花板裂开无数缝隙。
滴答。
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黑色液体,开始像雨点一样落下来。
是猛火油。
这里不是权力的交接点,这是一个巨大的焚尸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