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地脉断流,律卫反戈(2/2)
夜风卷着松涛声,在空旷的山谷里呜咽——风穿过千针松林,发出持续不断的、低沉而绵长的“呜——啊——”,耳膜随之微微共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混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死鱼眼珠被捏碎后的腥甜,那气味黏腻滞重,吸入肺腑时舌尖竟泛起一丝微苦的金属回甘。
一道佝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避开巡逻,潜入了律卫营的营帐。
那老妇动作极其麻利,手中攥着一枚刻着沈氏族徽的玉符,正对着那群木然伫立的律卫低声吟唱——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陶,每个音节都拖着湿漉漉的尾音,像毒藤缠绕脚踝。
“小姐,老奴来接您回家了。”
当青鸢率领精锐将营帐围得水泄不通时,那老妇缓缓转过身。
她发丝银白,满脸褶皱深得像干涸的河床,手里竟然还攥着一只缺了口的粗陶碗——碗沿豁口参差,内壁残留着一圈早已发黑的褐渍,凑近时隐约能闻到十年前姜汤熬煮后沉淀的焦糖与陈年药渣混杂的微酸。
那是十年前冷宫里盛过姜汤的碗。
“小姐,老奴喂你喝汤那日,就在碗底下了‘认主蛊’。”嬷嬷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得像是在粗砂上磨过的旧锯,“沈娘娘说,唯有让你欠她恩,你才不会恨她夺你母后之位,才会甘心做沈家的傀儡……”
“看来沈昭仪对‘恩情’两个字有什么误解。”苏烬宁从阴影中走出来,九凤冠在月光下折射出冰冷刺骨的金芒,冠上垂珠相击,发出细碎如冰裂的“叮泠”声。
她嗅到了空气中陡然紧绷的杀意,那是银针划破空气时带起的焦灼感,像烧红铁丝掠过鼻尖,留下一线灼烫的虚影。
“小姐,既然不肯回头,那就还老奴一碗毒!”老妇突然面露狰狞,枯槁的手掌猛地一翻,数枚沾着紫黑色液体的银针从袖中疾射而出,直取苏烬宁咽喉!
“叮——!”
几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炸响,如寒泉击磬,余音在山谷间撞出细密回响。
萧景珩不知何时已立于侧方,他手中玄铁针后发先至,不仅撞飞了暗器,更顺势钉穿了老妇的手腕。
血花溅在草地上,发出极轻的“噗嗤”声,像熟透浆果坠地;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铁腥气——那气味浓烈而新鲜,直冲脑髓,舌根顿时泛起浓重的锈味。
苏烬宁一步没退,甚至微微前倾,任由那最后一枚断针擦着她的颈皮飞过,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皮肤灼痛,血珠滚烫,滴落在领口绣金云纹上,洇开一点暗沉的褐。
她俯下身,看着嬷嬷惊愕的眼睛,语速极快且冰冷:“你可知我母后临终前,咽下最后一口气时对我说了什么?”
老妇一怔,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杂音,像破风箱在抽搐。
苏烬宁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得如同地狱深处的私语,气息拂过嬷嬷耳廓,带着凛冽的寒意:“她说——‘告诉烬宁,别信眼泪,信律。’因为眼泪会骗人,但律法的因果,从不落空。”
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剧烈颤动起来。
那是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重崩裂声,如同巨兽挣脱了锁链,震得松针簌簌坠落,耳中嗡鸣不止。
苏烬宁能感觉到,那束缚主脉的沈氏玄铁链在这一刻被她强行调动的律力寸寸震碎!
远处,原本晦暗的律碑冲天而起一道金光,将整个太庙照得宛如白昼——强光刺目,瞳孔骤然收缩,视网膜上残留灼热的光斑。
苏烬宁抬眼看向皇城方向,左眼的灼热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
晨雾还未散去,皇城角楼的残瓦在微光中泛着冷硬的青色,瓦楞边缘凝着未化的薄霜,触手生寒。
而在那最高的飞檐之上,一抹残影正借着夜色,将一卷泛黄的物事飞速塞入信鸽的脚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