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绣坊焚信,针匣锁喉(2/2)
那是林墨师门独有的“青囊印”。
苏烬宁的眼角跳了一下。
她认识林墨这么久,深知那个医女虽然孤傲,但对师门声誉看得比命还重。
青鸢凑上来,只看了一眼,便变了脸色:“主子,这印泥的味道不对。”
她伸出指尖轻触那红印,凑到鼻尖嗅了嗅,随即冷嗤一声:“林墨家的青囊印用的是百年沉香入墨,这枚印里,掺了至少三成腐坏的朱砂。有人在伪造林墨的笔迹和身份,想把药王谷拖下水。”
“或者说,是想给沈昭仪的‘复仇’找一个名正言顺的医理背书。”苏烬宁站起身,拍掉指缝间的泥点子。
这种栽赃嫁祸的手段,粗糙却极具煽动性。
一旦新律颁布时发生大规模瘟疫,而线索又指向了医道圣地药王谷,那她苏烬宁重建的秩序,就会瞬间崩塌。
就在这时,井底深处传来一声微弱的铁链晃动声。
萧景珩动了。
他的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拨动琴弦,可随着他指尖一挑,悬浮在空中的七根玄针瞬间消失。
“噗噗噗——!”
接连几声闷响从井壁深处传来,伴随着一声嘶哑而绝望的惨叫。
萧景珩猛地一拽连接玄针的透明蚕丝,一个浑身被烧得焦黑、喉咙和四肢都被玄针钉穿的黑衣人被生生从井底拽了出来。
那人像条濒死的死鱼一样被重重地摔在碎石地上,鲜血顺着他的伤口蜿蜒流下,很快就渗入了那些紫色的苔藓中。
那些苔藓吸饱了血,竟然发出一种诡异的、类似咀嚼的轻微声响。
黑衣人的怀里,一枚玉质通透的物件在灰烬中闪烁着温润的光。
苏烬宁跨过血泊,在那人咽气前,俯身拾起了那枚物件。
那是一枚玉蝉。
刀工细腻,蝉翼薄如蝉翼,最特别的是,玉蝉的腹部刻着一个小小的“沈”字。
这是沈昭仪入宫那一年的册封礼,据说是沈家用万年暖玉雕琢,专门用来镇压她身上的“阴邪”。
苏烬宁的指腹摩挲过玉蝉那微凉的表面。
嗡——!
毫无征兆地,她左眼的灼痛感在这一瞬间爆发到了极致。
视网膜上,原本焦黑的废墟瞬间褪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浓雾笼罩的祭坛。
这是“末世之眼”被强行激活的画面。
苏烬宁看到了。
在那药王谷最为禁忌的后山谷底,沈昭仪披散着一头银灰相间的长发,赤着双足,正跪在一方漆黑如墨的祭坛前。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白色,尤其是胸口的位置,那里竟然被生生挖出了一个血洞,一根透明的软管从洞中延伸而出,连接着祭坛中心一只通体赤红、背上生着九条金色纹路的肉虫。
沈昭仪在笑。
她的笑容狰狞而疯狂,混合着对权力的极度渴望,正一滴一滴地将自己的心头心血,灌溉给那只名为“蛊母”的怪物。
“成……就快成了……”
苏烬宁甚至能听见画面中沈昭仪那嘶哑的呢喃。
“主子……未死……”
地上的黑衣人发出了最后的喘息,他双眼充血,死死地盯着苏烬宁手中的玉蝉,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狂热,“她在谷底……等蛊成……大邺的血脉……终将易主……”
话未说完,他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迅速灰败下去。
黑衣人绝了气,可他的眼睛依旧圆睁着,倒映着天边那一抹已经开始阴沉下来的月色。
苏烬宁将玉蝉收回袖中,那种从指尖传来的冰冷感让她整个人清醒得过分。
“她要的不是重回后宫。”苏烬宁转头看向萧景珩,语速极快,“她是想通过这只母蛊,彻底重塑她那个儿子的血脉。只要蛊成,那个孩子就会变成所谓的‘天命之子’,到时候,你这位名正言顺的皇帝,在天下人眼里,就是那个挡路的孽障。”
萧景珩将手中的玄针一根根收回匣中,针尖划过盒边缘,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是一声低沉的叹息。
他的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幽深如深渊,藏在慵懒外表下的杀意,终于彻底溢了出来。
“朕这个孽障,倒是很想看看,她养出的‘天命’,能不能扛得住这皇城里的血雨腥风。”
他抬起头,视线投向远方。
那是药王谷的方向。
原本寂静的天际,突然划过一道紫色的电弧。
“轰隆隆——”
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滚过,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云端翻了个身。
空气变得湿冷而粘稠,带着一股大雨将至的铁锈气。
苏烬宁按了按跳动不止的左眼。
远处,药王谷的方向,雷声愈发密集,密密麻麻的闪电在山峦间跳跃,仿佛是在迎接那位从地狱归来的“主人”。
暴雨,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