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锦袍藏蛊,火起西仓(2/2)
每一次经过地窖入口时,她都刻意将视线挪开,仿佛那里只是一团空气。
夜色渐深,寒风呼啸,风声不是单一声调,而是由低频的呜咽、中频的哨音、高频的锐啸层层叠叠织成,卷起地面枯叶与尘土,在脚踝处打着旋儿,发出“簌簌”的、永不停歇的磨砂声。
西仓顶部的瓦片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霜晶细密如盐粒,在月光下泛着针尖似的冷光,踩上去会发出极轻微的“咯吱”脆响,仿佛整座仓顶正屏住呼吸。
青鸢像是一只壁虎,整个人趴在仓顶的阴影里,呼吸频率降到了最低。
她的视野下方,一个穿着深灰色太监服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从地窖的通气孔往里钻。
即便隔着老远,苏烬宁也能闻到那人身上那股子常年混迹于布料堆里的浆洗味,那是尚衣局独有的味道,那味道底下,还潜伏着一丝新拆封的油纸包特有的蜡脂气,与硫磺的甜腥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胃部抽搐的、甜腻的腐败感。
那人动作极其熟练,从怀里掏出几个用油纸包裹的硫磺包,塞进了梁柱的暗格里。
最后,他又掏出一个黑乎乎的火折子,那是“阴火引”,遇湿即燃,专门用来对付这种潮湿的地窖,更是栽赃嫁祸的神器。
“差不多了。”
苏烬宁站在暗处,手里捏着一颗话梅糖放进嘴里,“咔嚓”咬碎,糖壳碎裂的锐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酸汁瞬间迸溅,舌尖的灼痛竟被这尖锐的酸涩狠狠刺穿,泛起一阵奇异的清醒。
就在那火折子刚刚擦亮,窜起一簇幽蓝色火苗的瞬间
“动手。”
青鸢手腕一抖,一颗雪白色的圆球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在那簇火苗上。
“噗……!”
没有爆炸声,只有一声像是热铁淬入冷水的闷响,那声音沉闷得令人心口发紧,仿佛整个地窖的空气被瞬间抽空,又在0.3秒后猛地灌回,耳膜嗡嗡震颤。
那簇火苗还没来得及舔舐到梁柱,就瞬间凝固成了一朵晶莹剔透的冰花!
冰花表面浮着细密的霜纹,中心一点幽蓝火芯仍在微弱搏动,像一颗被冻僵的心脏,在月光下折射出七种绝望的冷光。
药王谷特制“寒髓粉”,专治各种不服的火气。
那个身影显然懵了一下,刚想转身逃窜,一道银光已经封死了他的退路。
林墨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地窖口,手里捏着一根半尺长的银针,眼神比这冬夜还要冷。
“手伸出来。”
那人想反抗,手刚摸向腰间,林墨的针已经扎进了他的手腕大穴。
“啊……!”
惨叫声中,他的手掌不受控制地张开,一枚卷成细筒状的密令从指甲缝里掉了出来。
苏烬宁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敲在朽木上的鼓点,“笃、笃、笃”,碎石在靴跟下碾成齑粉,扬起微不可察的、带着铁锈味的尘雾。
她弯腰捡起那张密令,借着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火起即焚律布,毁民证。”
她笑了,笑得那尚衣局总管浑身发抖。
“刘总管,手艺不错啊。”苏烬宁解下身上的锦袍,像是丢垃圾一样丢在那根主梁上,锦袍落地时,银线骤然绷直,发出一声极细的、类似琴弦崩断的“铮”音,随即那搏动感彻底消失。
她从袖中掏出一把在地宫收集的凰诏灰烬,随手一扬。
灰烬乘风而起,像是被磁石吸引一般,纷纷扬扬地吸附在那件锦袍和主梁之上灰烬拂过皮肤时,竟带起一阵微弱的静电刺痒,仿佛千万只蚂蚁在表皮爬行;落于锦袍上,则发出极轻的“簌簌”声,如春蚕食叶。
原本光秃秃的梁木上,随着灰烬的附着,竟然缓缓浮现出一行血淋淋的大字,那字迹扭曲狰狞,透着股子不祥的红光:
“沈氏饲火,焚律即焚心”
这就是律蛊晶核粉末与引虫露混合后的效果——显影。
“这……这不可能……”刘总管瘫软在地,眼珠子瞪得快要脱眶。
“没什么不可能的,科学修仙,法力无边。”苏烬宁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远处的钟楼。
“咚……!”
沉闷的钟声响彻皇城,钟声并非单一频率,而是裹挟着低沉的嗡鸣余震,在砖石缝隙间反复震荡,震得人牙根发酸,连西仓檐角铜铃都随之发出“叮…叮…”的、走调的哀鸣。
极远处的钟楼塔顶,萧景珩一身黑衣,在这月黑风高的夜里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手中的玄铁针匣缓缓转动,原本应该射向西仓的信号,此刻却死死地锁定了皇城最东边。
那里,一座看似早已废弃的绣坊,正悄然冒出一缕极不显眼的黑烟,那烟色极淡,近乎透明,在月光下泛着青灰,飘散时毫无烟火气,倒像一缕被风吹散的、尚未冷却的怨念。
苏烬宁没有回宫。
她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地一扯缰绳,马蹄在青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火星四散迸射,灼热的微粒擦过她手背,留下转瞬即逝的、针尖般的刺痛与焦糊味。
“驾!”
骏马嘶鸣,竟然径直冲向了东门。
青鸢紧随其后,在呼啸的风声中压低了声音:
“主子,林墨说那边味儿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