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剜心验蛊,律成于民(2/2)
原本粗粝的麻布在光点的淬炼下,竟隐隐透出金属质感的冷芒,每一根纤维都像是被重新锻造过,绷紧时发出极细微的“铮”声,如弓弦将满。
苏烬宁知道,时候到了。
她跨前一步,踩在摇晃的地砖缝隙上,清冷的声音在万民的呼喊声中精准地刺入每个人的耳膜:“自今日起,《安民十六条》为新律根基。凡民可讼、可议、可修。律不由宫定,而由民心铸!”
“万岁!万岁!万岁!”
地宫外流民的嘶吼穿透石层,形成一股肉眼可见的声浪,震得穹顶的石灰簌簌落下,簌簌声连成一片,如同暴雨击打瓦檐;声浪扑来时,她额前碎发被气流掀动,贴上汗湿的皮肤。
太后看着那已经化为新律载体的麻布,眼底最后的微光熄灭了。
她像是彻底疯魔了,猛地咬向自己的舌尖,想求个痛快,齿间霎时弥漫开浓重铁锈味,混着唾液滑下喉管。
“在我面前玩自杀?业务不熟练啊。”林墨冷嗤一声,指尖银芒一闪,“笃”的一声,一根银针精准扎入太后的哑穴,针尖破皮时细微的“啵”声,清晰可闻。
太后整个人僵住,除了眼珠子还能惊恐地转动,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脖颈青筋暴起,皮肤下血管突突跳动。
青鸢趁机从太后那层层叠叠的褶皱衣襟里扯出一块被血浸透的内衬。
“主子,这是老太太昏迷前留的‘后手’。”青鸢甩开那块布,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血字,全是沈氏余党的名单和蛊术的藏匿点,血迹早已干涸发黑,边缘微微翘起,刮过指尖时带起一阵粗粝的刺痒。
苏烬宁接过血书,目光在指甲划过的痕迹上停留,那划痕深而狠,皮肉翻卷的凸起感仿佛还留在纸面。
当她的视线落在“尚衣局总管”四个字上时,左眼皮突然疯狂地跳动了一下,牵得整条眼眶肌肉抽搐,酸胀难忍。
尚衣局?
那件号称百毒不侵、由她亲自监工的“避毒锦袍”,浮现在脑海,锦袍内衬上金线暗绣的云纹,此刻在记忆里泛着冷硬的光,指尖仿佛又触到那层丝绒般顺滑却令人脊背发凉的触感。
原来如此,最顶级的猎人总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那锦袍哪里是避毒,分明是给她这副“嫡女躯壳”量身定做的饲蛊温床。
她随手将血书揉成一团,掌心感知到布料干涸血迹的粗糙感,还有纸纤维断裂时细微的“嚓”声。
夜色深沉,坤宁宫内的烛火在晚风中忽明忽暗,灯芯偶尔“噼啪”爆裂,溅出一点微红火星;烛光摇曳,将苏烬宁孤寂的身影拉长、扭曲,投在朱红宫墙上,像一道无声撕裂的伤口。
她坐在红木案几前,提笔在那道盖了新生律印的密令末尾签下名字,狼毫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声清晰入耳,墨迹未干,幽光浮动。
左眼的灼痛感毫无征兆地再度爆发,像是一根烧红的铁丝在眼球后方拼命搅动,牵得太阳穴突突狂跳,视野边缘泛起锯齿状的金星。
视网膜上,一抹刺眼的火光突兀地升起,灼热感竟似要燎过视神经,直烧进颅骨深处。
三日后。
那幅火烧连营的幻象让她不自觉地攥紧了笔杆,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咯咯轻响,笔杆在掌心留下四道深红压痕。
“还没睡?”
窗外,萧景珩斜靠在朱红色的廊柱旁,月光勾勒出他深邃的轮廓,衣袂在夜风中无声拂动,带起一丝冷松气息。
他手里把玩着已经失去光泽的骨簪,指腹摩挲着簪身粗粝的蚀刻纹路,语气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狠戾。
“这回,朕陪你烧了他们的老巢。”
苏烬宁按住跳动不止的左眼,看着他在灯影下显得有些模糊的脸,心底那股燥意竟奇迹般地平复了半分,可那股灼痛,似乎已经顺着血管,蔓延到了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