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蝉蜕无痕,凤诏藏锋(2/2)
他走到软榻前,随手将供词扔在苏烬宁的膝盖上。
纸张轻薄,落下来几乎没有重量,却像块石头一样压得人心口发闷。
青鸢适时递来一盏新茶,茶汤澄澈,映出她指尖未干的朱砂印泥——那是匠首昨夜伏案三刻,用颤抖的手指蘸着自己渗血的耳垂,一笔一划按下的。
“用朕那个死鬼老爹的空白敕令,逼一个匠人作伪证。”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目光却像两把钩子,死死钩住苏烬宁的脸,“皇后这一手,若是被史官记下来,以后这史书上,你可就是个祸国妖后了。”
苏烬宁捡起那张纸,指尖蹭过上面鲜红的指印,那是朱砂泥特有的油腻感,黏糊糊的,像血——那触感温热未散,仿佛还带着皮肉的余温。
她抬起头,左眼因为过度透支,视野边缘已经开始泛起一圈圈银白色的光晕,像老旧电视机的雪花屏。
“陛下,臣妾这种人,活一天算一天。”她笑得有些无赖,眼神却清亮得吓人,“臣妾不在乎青史怎么写,只在乎……将来陛下若是写那本史书,能不能高抬贵手,给臣妾留个全尸?”
萧景珩深深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靴底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笃、笃”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跳上——那声音由近及远,渐渐被窗外蝉鸣吞没,却在耳道里留下空荡的余震。
暮色四合,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像是一层灰纱蒙在了眼球上。
苏烬宁坐在案前,手里捏着一支新制的胭脂管。
那管身是黄铜做的,握在手里冰凉刺骨,带着金属特有的腥气——那冷意顺着掌纹钻入,激起一层细小的战栗,指尖泛白,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青。
她将那封真正记录了太后私铸兵甲罪证的密信,卷成细细的一条,塞进了管芯里。
“咔哒”一声轻响,机关扣合——清脆、短促、不容置疑,像一道锁舌咬死。
“青鸢。”
“奴婢在。”
“明日一早,把这东西送去慈宁宫那个废井里。”苏烬宁的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那里还有个活口,正等着这口‘胭脂’续命呢。”
话音未落,左眼骤然传来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了瞳孔深处。
“嘶——”
苏烬宁倒吸一口凉气,眼前那层银白色的雾气瞬间炸开,原本昏暗的大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凉的灰白。
皇陵,无字碑前。
萧景珩一身素缟,背影萧瑟如铁。
他手里摩挲着一枚玉玺,那玉质温润,在惨白的天光下泛着冷光——指尖拂过螭钮凹痕,触感微糙,沁着山阴寒气,仿佛握着一块未融尽的玄冰。
苏烬宁死死盯着那枚玉玺。
上面的纹路,竟然和她手中的凤印一模一样,那是太祖当年留下的“双生扣”。
——据《太祖实录·秘卷》载,双生扣成于龙脉初凝之夜,一玺一印,同纹同契,唯持印者心念纯正,方得见玺光映照。
她猛然攥紧了手中的铜胭脂管,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的衣衫,黏腻地贴在脊梁骨上。
原来,他也留了后手。
他根本不需要她的证据,他在等的,是她把这潭水搅浑,好让他那枚一直藏在暗处的“棋子”,名正言顺地落盘。
“好算计……”苏烬宁低低笑了一声,闭上眼,任由那股刺痛在眼底蔓延。
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她咬破舌尖,铁锈味炸开的瞬间,眼前灰白寸寸剥落,金砖冰凉的触感重新钉入足底。
她睁开眼,左瞳银晕未散,却已清明如刃——那废井,须得换条路走。
次日卯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空气里还带着夜色的凉意——那凉意沁肤,带着青石与露水的微腥,吸入肺腑,五脏六腑都为之一凛。
一个身穿粗布衣裳、扮作洒扫宫女的身影,提着一只破旧的木桶,悄无声息地靠近了慈宁宫那口早已干涸的废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