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卸妆藏锋,狱火焚心(1/2)
那一脚落下,仿佛踏碎了虚空。
并没有预想中的失重感,只有软底鞋面触及金砖地面的踏实回响。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吾皇万岁”和“千岁千岁千千岁”。
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把她淹没,但苏烬宁此刻的感官里,只剩下身边男人身上那股极具侵略性的龙涎香,以及他掌心那种干燥、滚烫,像是要把人皮肉都烫坏的温度。
大典结束了。
坤宁宫,内殿。
外面的喧嚣被厚重的朱漆大门隔绝,只剩下儿臂粗的红烛偶尔爆出一个灯花,“毕剥”一声,炸出一股子淡淡的蜡油味。
苏烬宁端坐在凤榻边,脖子僵硬得像是在上面架了一根房梁。
那顶九凤冠足足有五斤重,压得她颈椎每隔一会就发出轻微的抗议声。
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没有叫宫女,萧景珩亲自替她解那繁复的丝绦。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指尖偶尔会蹭过她的耳后根,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电流。
苏烬宁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却被他按住肩膀。
“别动。”
声音就在头顶,带着一丝还没散去的、大典之后的倦意和沙哑。
“咔哒”一声轻响,那是最后一道金钩被解开的声音。
头顶骤然一轻。
那种感觉,就像是从五指山下刚爬出来的猴子,连呼吸都顺畅了三分。
随着九凤冠被拿开,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发梢扫过苏烬宁的脸颊,带起一阵微痒。
她还没来得及抬手去理,萧景珩的手指却并没有收回。
那只刚才还握着天子剑杀人的手,此刻顺着她的鬓角缓缓向下滑落,指腹粗粝的茧子刮过细腻的皮肤,最终停在了她的左眼眼角。
大拇指的指腹,不轻不重地在那薄薄的眼皮上摩挲着。
一下,两一下。
那动作看似狎昵,实则透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
“爱妃今日在祭天台上,这一眼可是惊艳了满朝文武。”萧景珩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那银光乍现,把沈氏的胆都吓破了。朕倒是好奇,这到底是爱妃回光返照呢,还是——欺君罔上?”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尾音上扬,带着钩子。
空气瞬间凝固。
苏烬宁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股如有实质的视线,正像手术刀一样剖开她的伪装。
她没有慌乱解释,甚至连身体的僵硬都没有表现出来。
她只是顺着萧景珩大拇指的力道,像只温顺的猫一样,主动把脸颊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
这一蹭,蹭得极有技巧。
不是那种刻意的讨好,而是一种全然依赖的、仿佛离了他这只手就活不下去的依恋。
“欺君?”
苏烬宁眨了眨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带着几分憨态的笑,声音软糯得像是刚出锅的糯米糍,“臣妾哪懂什么回光返照。臣妾只知道,那一瞬间心里怕极了,满脑子都是陛下。许是陛下龙气太盛,护住了臣妾,让臣妾在那一刻开了天眼。”
她说着,双手摸索着抬起,准确地抓住了萧景珩的手腕,将脸埋进他的掌心,深深吸了一口气。
“若是看不见陛下,这皇后做得还有什么滋味?这天下万物,加起来也不及陛下眉眼半分。”
这番话,油腻,肉麻,且毫无逻辑。
若是换个正常人说出来,只怕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但配合着苏烬宁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还有那双确实没有焦距、只是徒劳睁大的眼睛,竟生出一种诡异的深情。
萧景珩的指尖顿了顿。
他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顺着手掌传导到苏烬宁的脸颊上。
“爱妃这张嘴,比那太医院的蜜饯还甜。”
他收回了手,顺势惩罚性地捏了捏她脸颊上的软肉,“好好养着,朕的皇后,总不能真当一辈子的瞎子。若是哪天让朕发现你骗我……”
后面的话他没说,只是那股子杀意在空气中转了一圈,又散了。
脚步声响起,沉稳有力,朝着殿外走去。
“恭送陛下。”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长廊尽头,连那股龙涎香的味道都淡去,苏烬宁挺直的脊背才猛地垮了下来。
“唔——”
她捂住胸口,身形剧烈一晃,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一张素白的帕子才刚捂到嘴边,一口黑血便已经喷涌而出。
那血不是鲜红的,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深黑色,像是放置已久的墨汁。
而在那摊黑血之中,竟然夹杂着一丝丝极其细微的、如同星尘般的银灰色粉末。
它们在烛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美得惊心动魄,却又透着一股死亡的气息。
那是生命力被强行透支后,身体机能崩塌的实体化残留。
“我就知道!”
屏风后面,一道青影如鬼魅般冲了出来。
林墨甚至连鞋都没穿好,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手里几根金针在烛火下闪着寒光。
她一把扣住苏烬宁的脉门,脸色难看得像是刚吞了一斤砒霜。
“得!得!得!”
三根金针快准狠地扎入苏烬宁头顶百会、耳后翳风、手背合谷三处大穴。
“你自己看看!”林墨指着帕子上那层银灰色的粉末,声音压得极低,却咬牙切齿,“这是你的精气神!是你的命!再用一次那该死的‘鬼眼’,下次流出来的就不是血,是你的脑髓!”
苏烬宁靠在软枕上,金针封穴带来的酸胀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她伸出手指,抹去嘴角的血迹,那张惨白的脸上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透着一股子满不在乎的倦懒。
“这不是还没死吗?”
她甚至还有心情调侃,“只要脑子还在,能转,流点血怕什么。倒是这帕子可惜了,苏绣的呢,几十两银子一条。”
“你——”林墨被她气得倒仰,恨不得把手里的针盒直接扣她脸上。
半个时辰后。
暴室。
这里是皇宫最阴暗的角落,常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稻草味、陈旧的血腥味,还有常年不散的尿骚味。
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水珠顺着铁栅栏滴答滴答地落下来,砸在积水坑里,像是某种单调的催命符。
苏烬宁换了一身素净的深衣,外面披着厚厚的墨狐大氅,手里抱着那个暖烘烘的手炉,与这里的阴森格格不入。
青鸢举着灯笼走在前面,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些许黑暗。
最里面的那间牢房里,传来一阵铁链拖过地面的哗啦声。
那个曾经在后宫艳冠群芳、连走路都要洒花瓣的沈昭仪,此刻正像条野狗一样蜷缩在潮湿的墙角。
她那头引以为傲的云鬓早就散了,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上面沾满了稻草和污泥。
脸上那层精致的妆容花了,胭脂混着眼泪和泥水,在她脸上画出了一道道滑稽的红痕。
听到脚步声,沈昭仪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在看到苏烬宁的那一刻,迸发出如同恶鬼般的怨毒。
“苏——烬——宁!”
她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猛地扑了过来。
“哗啦!”
粗大的铁链瞬间绷直,将她狠狠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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