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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 新芽遮眼,旧誓封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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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的灰雾已经浓得化不开,整个世界在她眼中,只剩下了右半边。

青鸢和林墨一左一右地扶住了她。

“主子!”

青鸢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

“先进去。”苏烬宁的声音沙哑。

偏殿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清晨的寒意——“松脂燃烧的微甜焦香混着暖风扑面,可那暖意只浮在皮肤表面,无法渗入四肢百骸;炭块爆裂时“噼啪”轻响,像远处有人折断枯枝”。

青鸢快步走到她面前,脸上再没有之前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任务完成后的沉静。

她从腰间一个不起眼的账册夹层里,取出一物,双手奉上。

那是一块冰冷的、沉甸甸的金属。半块虎符。

上面的虎纹,正好能与之前萧景珩给她的那一半,严丝合缝地拼在一起。

“主子,‘守心营’另一半兵符,拿回来了。”青鸢的声音压得极低,“奴婢按您的吩咐,跟老七对上了暗记,告诉他‘梅树新芽已破土’。苏家的旧部,不必再藏了。”

接着,她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布条,递了过来。

布条入手,触感粗糙僵硬,像被什么液体浸透后风干了——“布面龟裂,指腹摩挲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边缘硬挺如刀锋,凑近能闻到干涸血痂特有的、微带甜腥的铁锈气”。

苏烬宁展开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那上面,用已经发黑的血迹,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按着一个个鲜红的指印。

“这是……”

“三年前,贡盐案死者家属的联名血书,”青鸢的声音有些哽咽,“一直由底层的兄弟们冒死保管。老七说,现在,该把它交还给您了。”

苏烬宁的指尖抚过那些粗糙的血字,仿佛能感觉到每一个名字背后,那冲天的怨气——“血痂凸起如砂砾,划过指腹留下微刺的痛感;指印边缘皲裂,渗出陈年盐霜的苦涩咸味”。

她将血书和虎符小心收好,看向一旁的林墨。

林墨一言不发,只是走到她面前,撸起了自己左臂的衣袖。

那截皓白如雪的手臂上,有一道狰狞的、早已愈合的旧疤。

此刻,她竟拿出了一把锋利的银匕,毫不犹豫地对着那道旧疤,轻轻一刮。

一片薄如蝉翼的、带着些许皮肉组织的根茎状物,被她从伤疤下刮了出来。

那东西,像是活的,一离体,就蜷缩起来,散发出一种腐叶般的土腥气——“腥气浓烈,混着潮湿泥土与朽木的霉味,直冲鼻腔,令人胃部微缩”。

“盲草根,”林墨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幼时试毒所植,以毒攻毒,能暂时压制你眼睛里的反噬。”

她将那片“盲草根”与一些不知名的药胶混合,在掌心用内力催化,很快,一小团琥珀色的药膏便出现在她手中。

“只能拖延三日。”林墨抬眼看她,那双孤傲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温度,“而且,会加剧你右眼的负荷。但这三天,足够你看清你想看的东西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

“若你注定要瞎,至少……让我选你哪只眼,看清这江山。”

说罢,她将那团冰凉的药膏,小心翼翼地藏入了苏烬宁头顶那顶素冠内衬的、梅枝干片的夹缝中。

那里,正好紧贴着她的太阳穴——“药膏初触如寒泉浸骨,片刻后却泛起奇异的麻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根须正悄然扎入皮下”。

苏烬宁一动不动,任由她施为。

暮色四合。

苏烬宁独自坐在妆台前。

林墨已经为她敷好了药。

那药膏一贴上左眼,一股钻心刺骨的凉意便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一激灵——“凉意并非扩散,而是如冰锥凿入,沿着颧骨向太阳穴、向脑髓深处一路穿刺,耳中嗡鸣陡然拔高,化作尖锐的蜂鸣”。

她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右眼清明如洗,亮得惊人。

左眼却蒙着一层厚厚的药膏和纱布,像一个狰狞的独眼女鬼。

这副模样,真他妈的……丑。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腾起,她猛地抬手,一巴掌狠狠拍在铜镜上。

“哗啦——”

镜面应声而碎,裂成无数块,掉了一地——“碎裂声炸开时,无数个扭曲的“她”在碎片中同时眨眼、皱眉、冷笑,每一块都映着右眼的光与左眼的暗,像一场无声的群嘲”。

她俯身,从一地碎片中,拾起最大的一块。

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指尖,一滴血珠渗了出来,她却毫不在意——“血珠滚落,砸在镜面残片上,绽开一朵细小的、温热的猩红,迅速被冰凉的铜锡底胎吸走”。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用冰蚕丝囊包裹的银血诏书残片。

借着烛光,她将残片贴在镜子的碎片上。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残片上的字迹,透过碎裂的镜面,在不同的角度下,竟会变幻着显现或隐去。

正面看是一个字,斜着看,又是另一个字。

恰似人心,诡谲难测。

窗外,夜风吹过,冷宫那棵老梅树的新芽,在黑暗中簌簌作响——“风声低回,似有若无的嫩芽绽裂声混在其中,细微如蚕食桑叶”。

而苏烬宁的袖中,那枚从禁军腰牌上磨下来的、锈迹斑斑的铁片残角,已经被她的体温捂热。

它的边缘,锋利如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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