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梅簪埋雪,凤诏无声(1/2)
那捕头被林墨这番话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了。
他根本没看见,林墨在转身的瞬间,那张“忧心忡忡”的脸上,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懒得给。
冷宫的晨雾比别处更重,带着一股子陈年腐木与湿冷苔藓混合的微酸气味,像一层薄薄的、黏腻的纱,糊在人脸上。
青鸢跪在墙角那棵光秃秃的梅树下,用手里的短刀在冻得发硬的泥地里挖着坑。
刀刃刮过冻土,发出“嚓嚓”的滞涩声,每一声都像在刮着骨头。
她将那根从柳嬷嬷手里得来的空心玉簪放进去,连同里面那封罪证。
她没有立碑,只是用新翻的、带着刺骨寒意的湿冷泥土,将它重新掩埋。
就在她用手掌拍实最后一捧土时,指尖忽然触到了一块硬物。
不是石头。那东西边缘锋利,带着金属特有的、冰冷的棱角。
青鸢指尖一僵,小心翼翼地将它从盘结的树根下抠了出来。
是一枚锈蚀的铁片,已经看不出原样,只依稀能辨认出一个撕裂的“苏”字残角。
铁片上的锈迹斑驳,像干涸的血块,硌在指腹上,有种粗粝的、刺痛的质感。
是当年小姐被废黜嫡女身份、打入冷宫时,被人当众撕碎了腰牌,扔在这树下的。
十年了,它还在这里。
青鸢的心像是被这块铁片狠狠划了一下,疼得猛然一抽。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铁片,锋利的边缘瞬间割破了掌心,一股温热的血腥气混着铁锈味在指缝间弥漫开。
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飞快地将它藏入了袖中。
她刚站起身,一回头,就看见林墨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的廊庑阴影里。
晨光熹微,照不进那片黑暗,只勾勒出她一个清瘦的轮廓。
“小姐昨夜闭目三刻,瞳孔泛灰,眼白血丝呈蛛网状。”林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冰针,精准地刺入青鸢的耳朵,“‘末世之眼’的反噬已至肝经。”
她摊开手,掌心一枚银针在晨光下微微颤动,针尖上,一抹几乎看不见的、极淡的灰黑色气流正在缓缓消散。
青鸢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所有的情绪。
她看着自己刚刚掩埋了罪证的那片新土,声音低沉而平静。
“所以,必须在她彻底失明前,让所有人,亲眼看见凤印归位。”
冷宫正殿,十年未燃的檀香终于再次升起。
那味道不像别宫的甜腻,而是带着一股清冽的、类似雪后松针的苦寒,吸入肺里,连骨头缝都透着凉意。
苏烬宁端坐在那张蒙尘已久的凤座上。
她换下了一身素缟,穿了件寻常的素色外袍。
衣服是旧的,袖口都有些磨毛了,却洗得发白,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色。
她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方空白的黄绫,一盒朱砂,以及那枚玄铁凤印。
印身冰冷沉重,握在手里,像握着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寒气顺着掌心纹路直往骨髓里钻。
苏烬宁蘸了朱砂,手腕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缓缓将凤印压在黄绫正中。
抬起。
黄绫上,只有一个鲜红的印框,里面空空如也,一个字都没有。
随侍在侧的几个老宫人脸色微变,刚想说什么,却见苏烬宁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方无字朱印,仿佛在等待什么。
日光透过破损的窗棂,一缕光尘斜斜地照在黄绫上。
奇迹发生了。
随着光线的流转,那空白的印记里,竟缓缓浮现出无数细密如发丝的银色纹路。
银纹交织,勾勒出笔画,最终汇聚成一个个清晰的名字。
那些名字,正是三年前东市贡盐一案中,所有中毒枉死者的名录。
字字如血,在日光下闪烁着冰冷而诡异的光。
这是先帝以自身精血混入秘银,亲手为她打造的“心诏”。
此印唯有持印者心念澄明、杀伐果决之时,方能显形。
苏烬宁伸出指尖,轻轻抚过绫面上那些冰冷的银纹,像是在抚摸一个个冰冷的墓碑。
“不是我要执印。”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是这满宫的冤魂,逼我睁眼。”
话音落下的瞬间,黄绫上的银纹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亮光,仿佛无数冤魂在齐声呐喊。
那光芒穿透殿门,直射天际,将半个宫城的阴霾都映得透亮。
偏殿里,林墨正将昨夜从义庄带回的真账副本,以及那份被青鸢鲜血激活的银血诏书残片,小心地用药王谷特制的“凝脉胶”封入一个冰蚕丝囊中。
丝囊薄如蝉翼,却水火不侵。
她手势飞快,将丝囊一针一线地缝进了苏烬宁此刻正穿着的那件素色外袍的内衬夹层里,针脚细密,与衣物的原有纹理融为一体,看不出丝毫痕迹。
做这些的时候,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了苏烬宁端坐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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