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冷宫启钥,凤诏临门(1/2)
那股烧灼皮肉的焦臭,混着尸油特有的腥膻,在三天后的清晨,仿佛还黏在青鸢的鼻腔里,挥之不去。
她站在大理寺天牢最深处,阴冷潮气顺着石壁往下淌,在地上积起一滩滩滑腻的青苔——指尖拂过石面,湿冷沁骨,苔藓滑如陈年猪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烂稻草和尿臊混合的酸臭味,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一把生锈的铁钉,舌根泛起浓重的铁腥。
柳嬷嬷就缩在牢房的角落里,像一袋被丢弃的垃圾。
三天,滴水未进。
曾经那个在宫里颐指气使、满身绫罗的老妇人,此刻只剩下一把枯槁的骨头,眼窝深陷,脸颊上两坨颧骨突兀地支棱着,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裂口边缘渗着淡黄痂屑。
狱卒打开牢门时,铁锁链拖在地上,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声响,像是在刮着人的耳膜;那声音撞在石壁上,嗡嗡回荡,震得青鸢耳道发痒。
青鸢走进去,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
柳嬷嬷的眼珠浑浊地转了转,似乎花了好大力气才聚焦到青鸢的靴子上——靴面沾着牢外带进来的泥星,半干不湿,在幽光里泛着暗褐油光。
她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类似破风箱的声音,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试了两次,都失败了。
最后,她像是放弃了,干脆就那么瘫在地上,用一种近乎哀求的、嘶哑到不成调的声音说:“水……给我一口水……”
青鸢没动。
“我招。”柳嬷嬷的眼泪混着眼角的污垢淌下来,在干涸的脸上冲出两道黑色的水道,“我都说……只求……只求你听我说完。”
青鸢这才偏了偏头。
狱卒端来一碗水,碗边还豁着个口子——缺口处泛着灰白瓷茬,映着顶上漏下的惨淡天光。
柳嬷嬷扑过去,像条濒死的狗一样,把整张脸埋进碗里,发出“咕咚咕咚”的贪婪声响;水泼溅在青石地上,滋滋蒸腾起微不可闻的白气。
水呛进了她的气管,引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出来的唾沫里都带着血丝,在青砖上绽开几星暗红。
她终于缓过劲来,颤抖着,从贴身的小衣夹层里,摸出一件东西。
那是一根玉簪,质地算不上顶好,上面还沾着体温和一股酸腐的汗味——指尖捻过簪身,能触到细小的汗盐结晶。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根玉簪推到青鸢脚边。
“华贵妃……她早就想除了你们苏家。”柳嬷嬷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三年前……是我,是我亲手把沈昭仪送来的赤硝,换进了给冷宫的贡盐里……”
她的眼神涣散,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地方。
“我儿子……我唯一的儿子,就在那年冬天,吃了那盐……浑身发热,七窍流血……大夫说是中了邪祟……”她忽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笑声比哭还难听,“什么邪祟!是我!是我这个当娘的,亲手害死了他!”
她猛地用头撞向地面,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额角磕在青石上,闷声沉厚,震得地面浮尘簌簌跳动。
“这簪子是空的,里面……是她的亲笔信,还有……还有太后当年默许的……手谕一角……”她趴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石板,像是在忏悔,又像是在诅咒,“我帮她害人,只想活命……如今我不想活了,我只要他……瞑目。”
青鸢缓缓蹲下身。
她没有去看柳嬷嬷,而是捡起了那根玉簪。
入手冰凉,却仿佛烙铁一样烫手;簪尾玉塞微凸的纹路硌着指腹,像一道未愈的旧伤。
**青鸢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短刀鞘——那上面,还嵌着三年前沈昭仪遣人送来的半枚鎏金杏叶扣,金箔早已氧化发黑,边缘却仍锐利如初。
**
她站起身,转身就走,没有再说一个字。
身后,柳嬷嬷的哭声越来越微弱,最后彻底消失在沉重的铁门之后。
冷宫那扇朱漆斑驳的废门,像一头沉默了十年的巨兽,静静矗立在宫闱最偏僻的角落;门缝里钻出的风裹着陈年尘土与朽木的微酸气息,拂过青鸢颈侧,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青鸢走到门前,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
一是那根沾着死气的玉簪,二是那半幅用银丝织就的血诏残片。
她先将玉簪的尾端在门环上一磕,“咔哒”一声轻响,簪尾的玉塞应声脱落,一卷比小指甲盖还小的蜡丸滚了出来。
展开蜡丸,是华贵妃那熟悉的、带着刻意收敛锋芒的笔迹,和一角盖着太后私印的黄绫。
青鸢的目光只扫了一眼,便将那封信和玉簪都小心收好。
然后,她拿起那半幅血诏。
她没有去推门,而是将诏书残片那不规则的边缘,对准了门环上一个极其隐秘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暗槽。
她缓缓地,将那片薄如蝉翼的银丝织物,插了进去。
尺寸,严丝合缝。
“咔嚓——”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机括弹动声,从门轴深处传来。
紧接着,是“咯吱——咯吱——”一连串沉重而迟钝的转动声,仿佛巨兽正在苏醒;那声音由低而高,震得门楣积尘簌簌坠落,在斜射进来的光柱里翻飞如金屑。
尘封十年的冷宫大门,在一阵扑面而来的、混合着尘土与腐朽气息的冷风中,缓缓向内敞开。
门内,光线昏暗,无数灰尘在从门缝透进的光柱里上下翻飞——每一粒都裹着微光,像悬浮的星尘。
一切陈设都蒙着厚厚的灰,却摆放得井井有条,仿佛主人只是在昨天刚刚离开;指尖拂过案角,灰层下露出紫檀木温润的暗红底色。
正殿中央,那张曾经象征着无上荣光的凤座,此刻也只是一个蒙尘的轮廓;扶手雕花深处,积灰在气流扰动下微微起伏,如同沉睡的呼吸。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青鸢身后走出,越过她,径直踏入了这片死寂之中。
是苏烬宁。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一身素衣,不施粉黛,却带着一股令人不敢直视的凛冽气场。
她的“闭关”,结束了。
苏烬宁的脚步很轻,踩在积年的尘埃上,却没有留下任何脚印;足尖掠过之处,浮尘竟似被无形之力托起,悬停半寸。
她走到凤座前,伸出手,轻轻拂去扶手上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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