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闭市封喉,童谣成刃(1/2)
月光如淬过银的薄刃,斜劈在青砖地上,冷而锐。
那滴悬于竹叶尖垂而不坠的“月露”,在清辉里微微震颤——中心浑浊物缓缓分化成两股:一缕赤红,似烧透的朱砂浆,灼热黏稠,边缘泛着细密血泡;一缕幽紫,如凝滞的淤血,又似深潭底浮起的腐藻,无声地搏动、伸缩。
二者绞缠翻滚,鳞片刮擦般的细微“嘶嘶”声钻入耳膜,仿佛毒蛇在液珠内颅骨相撞、信子交刺。
林墨指尖掠过露珠表面,寒意刺肤,却未凝霜——那凉意是活的,带着尸井深处渗出的阴湿与铁锈腥气。
“一囊藏双毒,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她低声自语,指尖拈起一根细如毫毛的银针,针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冷冽银弧,精准刺入月露中心。
针尖微挑,幽紫丝线应势剥离,离体刹那,竟发出一声极轻的“啵”——像熟透的浆果猝然迸裂。
那丝线一触空气,即化作一缕极淡的青烟,袅袅升腾,裹挟着沈昭仪寝宫中那特有熏香的气息:甜腻的苏合、微苦的降真,底下还压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陈年羊脂膏被烘烤后散发的微膻——正是尸油经秘法炼制后的隐秘尾调。
原来如此。
这张由赤硝、尸油、人命织就的大网,从一开始,就网住了后宫最有权势的两个女人。
翌日,京兆尹衙门的一纸新令,再次让整个京城炸开了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东市疫毒诡谲,恐有七日潜伏之虞。为保万民安康,即刻起,封锁延长至七日。七日内若无新症,方可解禁。钦此。”
圣旨一下,本就人心惶惶的东市彻底沦为死地。
风卷起枯叶与灰烬,在空荡街巷里打着旋儿,刮过紧闭的朱漆店门,发出“哐啷、哐啷”的空洞回响;远处药铺檐角铜铃被风撞得乱响,叮——叮——叮——,每一声都拖着衰微的余震,像垂死者喉头最后的咯咯声。
百姓们对林墨这位“防疫神医”的话再无半分怀疑,每日排队领取“安神避毒汤”竟成了最要紧的头等大事。
“这汤喝了是真安神,昨晚睡得死沉,一觉到天亮。”(说话人哈欠连天,眼皮浮肿,呼出的气息带着浓重曼陀罗甜香)
“可不是,我还做了个梦,梦见个穿白衣服的女鬼在房顶上唱歌……”(他下意识搓着左手虎口,那里有一道新鲜抓痕,渗着血丝)
“你也梦见了?唱的是‘赤硝盐,银线缠’?”(对方声音发紧,喉结上下滚动,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衣领)
人群中,几个交换过眼神的百姓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如出一辙的惊恐与敬畏——他们彼此靠近时,衣袖摩擦发出沙沙声,像无数蚕在啃食桑叶;而他们脚下踩过的青石板缝隙里,正悄然渗出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粉红色水渍,遇风即干,只余一点微咸的铁锈味萦绕鼻端。
林墨面无表情地搅动着大锅里漆黑的药汁,长柄木勺刮过陶釜内壁,发出粗粝的“嘎吱”声。
曼陀罗花粉在高温下蒸腾,散发出不易察觉的奇异甜香——那甜味初闻似蜜,继而泛出奶腥,最后竟隐隐透出腐烂桃子的酸馊气,直钻人脑髓深处。
当全城的人都做了同一个梦,梦便不再是梦,而是天启。
宫中,气氛比封锁的东市还要压抑。
一个采买药材的小太监,在御药房门口不小心撞上了一位从永安宫出来的大宫女,手里的药包撒了一地。
药粉泼洒在青砖上,腾起一阵呛人的辛辣白雾,混着当归的土腥、黄芪的微甘与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烧焦羽毛的焦糊味。
“没长眼的东西!”大宫女厉声呵斥,声音尖利如碎瓷刮过琉璃,却没注意到那小太监在手忙脚乱地帮她拾捡东西时,指尖在药粉堆里极快一捻,一粒比米粒还小的白色晶体,已悄无声息地粘在了她的鞋底凹陷处——那晶体在阴影里泛着微弱的、近乎透明的虹彩,触之微凉,似冰晶,又似凝固的泪。
那小太监,正是乔装改扮的青鸢。
当夜,永安宫寝殿。
那大宫女伺候华贵妃歇下,回到自己耳房更衣时,脚底早已被汗水浸湿,鞋底那点微凉晶体悄然融化,析出一滴无色显影液,沿着绣鞋内衬的云锦纹路缓缓洇开,带着一股极淡的、类似雨后苔藓的湿润土腥气。
她脱鞋时,那滴液体正巧滑落,“嗒”一声轻响,不偏不倚,落在华贵妃换下那双云锦凤头鞋的鞋面上——鞋面并蒂莲刺绣的丝线被润得发亮,暗红印记随之缓缓浮现,边缘微微晕染,宛如一滴刚凝固的、尚带体温的血。
翌日清晨。
“啊——!”
一声划破宫闱宁静的尖叫,撕裂晨雾,让整个永安宫的宫人都跪了一地。
青砖沁凉,膝盖硌着硬棱,无人敢抬眼——只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袍袖簌簌抖动的窸窣,以及远处廊下铜漏滴水的“嗒、嗒”声,越来越慢,越来越沉。
华贵妃指着那双摆在脚踏上的绣鞋,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血痕。
那精致的并蒂莲刺绣上,赫然印着一小块暗红色的印记,宛如一滴干涸的血。
“鬼……冤魂……是那些冤魂来索命了!”
她状若疯癫,猛地将桌上所有东西扫落在地——瓷盏碎裂的脆响、铜镜倾倒的闷响、金簪砸地的铮鸣混作一团;她凄厉地嘶吼着:“焚香!快给本宫焚香!请法师!快去!”
香炉骤燃,浓烟滚滚,辛辣的柏子香混着硫磺气直冲鼻腔,熏得人眼泪直流;可那烟雾缭绕中,华贵妃涣散的瞳孔里,分明映着鞋面上那抹暗红,正随着火光微微跳动,像一颗不肯停跳的心脏。
自此,华贵妃称病不出,宫门紧闭,拒见任何人,整日与青烟香火为伴,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隔绝那些看不见的怨毒目光。
与此同时,被软禁在内务府偏院的柳嬷嬷,也迎来了她每日的“贵客”。
“嬷嬷,今日还是觉得喉头干涩吗?”林墨一袭素衣,脸上蒙着纱,只露出一双清冷无波的眼睛,声音却像浸过井水的青石,凉而沉;她递来的茶碗沿口微温,釉面光滑,却在指腹留下一丝不易察觉的、类似蛛网拂过的微痒感。
“这是京兆尹大人的意思,您接触过毒物,须得日日验看,免得余毒未清,伤及根本。”
她一边说,一边将一碗清茶推到柳嬷嬷面前:“喝吧,润润嗓子。”
柳嬷嬷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几日折磨下来,形销骨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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