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残片忆痕（1/2）
灰黑色雾气无声涌动，带着令人心神不宁的细微呓语。扭曲空间入口散发出的紊乱波动，如同无形的涟漪，不断冲击着金七撑起的净业光罩，发出“嗤嗤”的轻响，那是污秽之力被净化时特有的声音。空气中，浓烈的血腥与怨憎气息，混合着空间裂缝特有的、令人心悸的“虚无”感，形成一种足以让低阶修士心智崩溃的恐怖氛围。
金七的目光锐利如刀，缓缓扫过那几具散落在暗银色金属地面上的残缺骸骨。骸骨呈不正常的灰黑色，骨质酥脆，仿佛被某种强酸或剧毒侵蚀了万年。从残存的服饰碎片来看，与璇玑子所穿衣袍风格一脉相承，简洁而古朴，带着星月纹饰，应是“星穹古道”的修士无疑。但让金七瞳孔微缩的是，这些骸骨的断裂处，并非全是被巨力摧毁或利刃斩断的平滑切口，其中几处骨头上，赫然残留着清晰的、非人的齿痕！那齿痕尖锐、细密，带着一种疯狂啃噬的意味，绝非普通野兽或妖兽所能留下。
“被……吃掉了？”金七心中一凛，寒意自脊椎升起。璇玑子前辈坐化于居所，尸身完好。而这些修士骸骨残缺不全，且有被啃噬的痕迹，说明当年在此陨落之人，并非全数死于与“吞界魔”的正面对抗，至少有一部分，是在受伤或失去反抗能力后，被某种东西……活活啃食！是当年随“吞界魔”一同侵入的怪物？还是后来被此地污秽能量侵蚀、发生畸变的某种存在？又或者，是那头“吞界魔”本身，就拥有吞噬生灵血肉的习性？
她强忍着不适，更加仔细地观察。骸骨的数量不多，只有四五具，散落得并不集中，说明战斗可能并非发生在一个地点，或者尸体被拖拽过。一些骸骨旁，还散落着早已灵性尽失、锈蚀不堪的法宝残片，大多与周围地面同色，几乎融为一体。从骸骨的姿态和散落位置，她大致能推断出，当年的战斗极为惨烈，这些修士很可能是在掩护同袍撤退，或试图封锁这处空间异常点时，被敌人包围，最终力战而亡，甚至死后尸身也未能保全。
“林道友，小心些。此地恐怕……有‘活物’残留，或者说，是污秽侵蚀下诞生的东西。”金七传音提醒，声音凝重。她指尖微动，一缕凝练的暗金色净业光焰悄然在掌心浮现，随时准备应对突发袭击。
另一边，林劫已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数丈外、那掩埋在暗红血污与碎石中的青铜色金属残片上。越是靠近，他心中那股微弱的悸动感便越是清晰。这悸动并非来自危险预警，更像是一种同源的、微弱的共鸣。他体内的混沌道种，在炼化一丝“终末”意蕴后，似乎对某些特定气息的感应变得更加敏锐。
他没有贸然用手去触碰。此地污秽深重，这残片虽然散发着微弱的秩序气息，但难保表面没有沾染什么诡异的东西。他心念微动，分出一缕极为细小的、灰蒙蒙的混沌灵力，如同触手般，极其缓慢、谨慎地探向那截残片。
混沌灵力，包容万象，可同化万气，用作探查，最为稳妥。若残片有异，也能第一时间切断联系。
就在那缕混沌灵力即将接触到残片表面时，异变陡生！
那截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青铜残片，仿佛被混沌灵力的特殊气息所触动，其表面那些黯淡的、类似星辰排列的符文，竟骤然亮起了极其微弱、却异常纯净的银色光芒！这光芒与周围污秽血腥的环境格格不入，带着一种古老的、坚韧的秩序与守护道韵。
与此同时，一股庞大、混乱、却又带着强烈不甘与执念的意念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林劫那缕混沌灵力搭建的“桥梁”，轰然冲入他的识海！
“轰——！”
林劫浑身剧震，眼前景象瞬间扭曲、变幻！
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拉入了时光长河的某个片段，以第一人称的视角，亲历了一场惨烈到极致的大战！
眼前不再是废墟，而是一处宏大、整洁、充满精密器械与流转符文光辉的银色大厅——正是“启明之庭”主控室完好时的景象！无数光幕悬浮，显示着外界的星辰轨迹、能量流动、阵法状态。数十名身着与璇玑子类似服饰的修士，正神色紧张、动作迅捷地操控着各种法器，维持着大厅的运转。大厅中央，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柔和星光的复杂控制台前，站着一位面容刚毅、气息渊深如海的中年修士，他手持一柄星光流转的长枪，正是璇玑子！只是此刻的璇玑子，虽然依旧挺拔，但眉宇间充满了疲惫与决绝，战甲破碎，染满暗沉污血。
突然，整个大厅剧烈震动！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每一个角落！正前方的巨大观察窗外，原本平静的混沌虚空中，裂开了一道狰狞的、长达千丈的漆黑裂缝！无尽污秽、冰冷、充满贪婪吞噬意志的黑红色雾气，如同洪荒巨兽的吐息，从裂缝中狂涌而出！雾气之中，数头形态狰狞、大小不一的恐怖怪物若隐若现，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为首的那一头，赫然便是林劫他们在外围见到的那具暗金色骸骨——真正的、活着的“吞界魔”！它体型更加庞大，暗金色的甲壳上布满玄奥而邪异的纹路，复眼猩红，巨大的口器开合间，仿佛能吞噬星辰！在它身后，还跟随着数头形态各异、但同样狰狞可怖的怪物，有浑身流淌着岩浆与污血的巨兽，有如同阴影聚合体般的诡影，有长满无数触手和眼睛的肉团……
“吞界魔！是葬渊的先锋！它们追来了！”有修士失声惊呼，声音中带着绝望。
“启动‘晨曦壁垒’！所有巡天卫，随我迎敌！”璇玑子怒吼一声，声音响彻大厅，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手中星光长枪爆发出璀璨神辉，一马当先，化作一道银色流星，悍然冲出主控室，杀向那为首的吞界魔！
画面急速闪动，破碎，充满血腥与毁灭。
林劫“看到”，璇玑子与那吞界魔在虚空中激战，星光与暗金色的毁灭洪流对撞，撕裂空间。他看到其他修士结成战阵，与那些怪物殊死搏杀，法宝的光芒与污秽的黑红色能量交织、湮灭。他看到宏伟的建筑在能量余波中崩塌，精密的器械爆炸起火，熟悉的同伴一个个在怪物爪牙下陨落，尸骨无存，或被污秽侵蚀，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后，化为扭曲的怪物……
“看到”一头阴影般的怪物，悄无声息地潜入主控室边缘，一口咬断了一名正在维持阵法的修士脖颈，贪婪地吸食着鲜血与生机……
“看到”那吞界魔被璇玑子以重伤为代价，一枪贯穿核心，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庞大的身躯裹挟着污秽能量，撞入了主控室深处，引发了剧烈的爆炸和空间塌陷……
“看到”璇玑子浑身浴血，几乎站立不稳，却强撑着最后的灵力，启动了某个自毁或放逐程序，引爆了主控室部分核心，将那头重创的吞界魔和几头冲入的怪物，连同主控室核心区域一起，放逐、封禁到了某个破碎、紊乱的子空间之中！而他自己，则借助爆炸的反冲，带着残存的少数同袍，操控着这“启明之庭”的残片，坠入了未知的虚空裂隙……
“看到”在最后的画面中，璇玑子咳着血，将一枚古朴的、刻有星辰图案的令牌——“星枢”，交给身边一名同样重伤的青年修士，似乎在急切地交代着什么。然而，就在那青年修士接过令牌，转身欲启动某个传送或脱离装置时，主控室深处那被放逐、封禁的破碎空间入口处（正是林劫他们此刻眼前那扭曲的“镜面”所在！），突然探出了一条黏滑、布满吸盘、长满惨绿色眼珠的粗大触手！触手上带着浓烈到极致的污秽与混乱气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住了那青年修士！
青年修士怒吼，身上爆发出最后的灵力光辉，试图挣脱，但那触手力量大得惊人，且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在最后的挣扎中，他手中的“星枢”令牌脱手飞出，划过一道弧线，落向了那扭曲、不稳定、正在缓缓缩小的空间入口方向……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那股冲入林劫识海的意念洪流，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强烈的悲壮、不甘、守护与牺牲的情绪碎片，以及最后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星枢令牌脱手飞向破碎空间入口！
“呃！”林劫闷哼一声，脸色发白，踉跄后退一步，与那青铜残片的神念联系自动断开。虽然只是旁观了一些记忆碎片，但其中蕴含的惨烈、绝望与恐怖威压，依旧让他神魂震荡，气血翻腾。那最后一幕，触手卷走修士，星枢脱手飞入破碎空间的情景，更是深深烙印在他脑海。
“林劫！”金七一直在警惕四周，同时也关注着林劫这边。见他突然脸色苍白后退，立刻闪身到他身旁，暗金色光焰在指尖吞吐，警惕地看向那青铜残片。却见那残片上的银色符文已然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的死寂，再无任何异状。
“我没事……”林劫深吸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神魂的不适，眼中残留着震撼与凝重，“是这残片……它似乎是当年某位陨落前辈随身法宝的一部分，残留着主人生前最后的一些强烈意念和记忆碎片。我刚刚……看到了当年此地发生的一些片段。”
他将看到的惨烈大战、璇玑子封印放逐吞界魔、以及最后“星枢”令牌脱手飞入破碎空间的景象，快速而清晰地传音告知了金七。只是隐去了混沌灵力触动的细节，只说以神识探查时意外触发。
金七听完，脸色也是无比凝重。璇玑子前辈竟是以那般惨烈的方式，与吞界魔同归于尽般的封禁，才保住了这“启明之庭”残片，但也导致了主控室核心区域的崩毁与放逐。而“星枢”令牌，果然失落在那被放逐的、极度危险的破碎空间深处！更麻烦的是，那空间里，很可能还残留着当年被封进去的、重伤但未死的吞界魔，以及其他可怕的怪物！最后那诡异的触手，就证明了那里面绝非善地！
“难怪璇玑子前辈坐化前，也只能将信息留在居所，而无力取回星枢。那破碎空间，是当年大战的最终封印之地，是真正的绝地！”金七沉声道，目光再次投向那扭曲的空间入口，眼神无比忌惮。如果那里面还活着当年被封印的怪物，哪怕只是重伤苟活，经过这么多年污秽侵蚀，也绝对比外面这具骸骨可怕得多！更别提可能还有其他被污染异变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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