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情两难全（1/1）
莫罗赶在散值前将奏折递了上去，从通政使司出来的路上，寒风刮在脸上，让他生出几分清醒的寒意。他暗自思忖，此事与乌尔衮那档子事截然不同。那日是乌尔衮先指使家仆围殴自己，自己动手纯属自保，且只针对家仆，并未直接和镇国将军乌尔衮动手；可这次，即便事出有因，终究是自己一时冲动，先动手殴打了二品封疆大吏周房儒。
若是因公务起了争执斗殴，倒还情有可原处理结果说不定不会太重，可偏偏是为了初雪——一个与他无名无分的女子。这一点，便是最大的软肋。递完折子，莫罗心中已然有了决断：他必须再去见一次琪琪格，把事情说清楚，问她是否愿意嫁给自己。
近来关于他的事端接连不断，莫罗有预感，皇上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偏袒自己。帝王心术，最重平衡。周房儒能坐到浙江巡抚的位置，朝中必然有人脉扶持，更离不开皇上的关注与默许。此次之事，皇上为了兼顾朝堂平衡，多半不会再对他格外开恩，惩戒怕是在所难免。
所以他必须赌这一把。只要琪琪格点头愿意成婚，日后无论皇上如何处罚，哪怕是一撸到底，他也认了。大不了就带着初雪、刘颜和琪琪格，远离朝堂纷争，过些安稳小日子。家中积银颇丰，再加上月来酒楼的稳定进项，支撑一家人衣食无忧绝非难事。只是一想到自己那些未竟的远大抱负，终究要付诸东流了，莫罗心中便涌起一阵难以言说的怅然。
思绪辗转间，莫罗已抵达琪琪格居住的院落门口。因之前皇上默许了两人的往来，守门的侍卫并未阻拦，他很轻松便进了院内。与上次来时一样，琪琪格依旧坐在廊下的凳子上，望着天空发呆，神色茫然；一旁的苏玛也没了往日的活泼劲儿，垂着脑袋站在一旁，主仆二人都清瘦了不少失去了往日那份安然，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闷。
莫罗放轻脚步，缓缓走近。琪琪格恍若未闻，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苏玛率先瞥见了他，眼中没有了往日的热情，却也不敢造次，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莫罗望着琪琪格单薄的背影，心中满是心疼，终究还是轻轻喊了一声：“琪琪格。”
琪琪格这才缓缓扭头，看向莫罗。这一次，她没有像之前那般，一见到他便慌慌张张地逃回屋内躲起来，只是用一种极为冷淡的目光注视着他，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那眼神像一把钝刀，轻轻刮过莫罗的心脏，让他莫名一痛。
莫罗强压下心头的酸涩，走到她身边的凳子上坐下，开门见山：“之前的事，是我的错。但我今天来，还是想问问你——只要你愿意嫁给我，我立刻便去求皇上赐婚，风风光光娶你过门。”
琪琪格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却满是嘲讽：“你说得倒是轻巧。若是换成你，要嫁给自己的杀父仇人，你能接受吗？”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莫罗望着她眼中的痛楚与疏离，心中清楚，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他终究无法说服她。沉默良久，莫罗艰难地开口：“既然这样，你想去哪里？我送你走。趁我现在还有这个能力。”
说这话时，莫罗的心脏像是被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眼下对琪琪格最好的安排：要么琪琪格嫁给自己，日后自己失势，她在自己身边，自己尚能拼尽全力护她周全；要么便送她去远方隐匿，这样日后即便有人因达尔罕的旧怨秋后算账，也不会找到她头上。
如今之所以无人敢动琪琪格，一来是皇上默许了她与自己的牵扯，二来是因为自己身居二品要职、深得皇上信任，旁人不敢轻易招惹。可一旦自己因殴打周房儒之事失了势，风向便会彻底改变，琪琪格身为达尔罕的女儿，必然会成为政敌攻击自己的软肋，到那时，她的处境便危在旦夕了。
琪琪格原本冷淡的神色，在听到莫罗这番话后，终于有了一丝动容。她蹙起眉头，疑惑地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罗不愿将尚未发生的事情说出口，他心中仍存着一丝侥幸，不愿把局面想得太过糟糕。可君心难测，此事可轻可重，凭他的直觉，这次的惩戒绝不会轻。他避开琪琪格的目光，沉声道：“你不用管我是什么意思，只需做出你的选择。但有一点我必须提醒你，草原你肯定回不去了。草原上我虽不知我离开以后的后续处理是如何，但你一旦回去，大概率会丢了性命。只要不是草原，无论你想去哪里，我都一定想尽办法，给你安排好最好的生活，至少让你衣食无忧。”
琪琪格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曾是真心喜欢莫罗、信任莫罗，也把莫罗当作托付终身的人，可最终，却是莫罗亲手奉旨处决了她的父亲。即便她知晓皇命难违，知晓莫罗有不得已的苦衷，可是心中的那道坎，终究难以跨越。
可现在听到莫罗这番近乎安排后路的话，她心中又涌起几分担忧。按她的了解来说莫罗如今正是如日中天的新贵，短短时日，便已身居高位，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这不禁让她对莫罗的处境生出了疑虑——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麻烦？这份担忧，稍稍压过了心中的怨恨，让她望着莫罗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廊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寒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苏玛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只是悄悄打量着两人的神色，心中满是忐忑。莫罗低着头，等待着琪琪格的答复，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一种煎熬；而琪琪格则望着莫罗疲惫的侧脸，心中天人交战，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