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风暴之前(1/1)
就在李全带着衙役赶往周房儒房间缉拿人犯之时,莫罗已悄然带着初雪、小荷离开了客栈。他丝毫不担心李全处理不好后续事宜——李全既已决意依附自己,必然会尽心办妥此事。更何况,方才的争执早已闹得客栈人尽皆知,往来客人无不侧目观望,自己再继续留在这儿,只会引来更多围观与议论,徒增是非,倒不如尽早离开为好。
莫罗担心初雪受了惊吓走不稳,特意放缓脚步,一路陪着她步行回府。路上寒风微凉,他见初雪脸色依旧苍白,便让小荷靠过去紧紧挨着她,自己则走在外侧挡风,时不时低声安抚两句。回到府中,莫罗亲自将初雪送回住处,又叮嘱丫鬟好生照料,简单安抚了初雪几句,便不敢耽搁,即刻转身赶往吏部——此时尚在当值时辰,他虽因急事暂离,却也需尽快赶回。
吏部莫罗值房内,他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神色凝重地思索着今日之事。此事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绝非“阻止恶行”那般简单。周房儒对初雪图谋不轨,自己动手殴打阻止,看似占尽道理,可深究起来,处处都是隐患。
周房儒毕竟是浙江巡抚,实打实的二品封疆大吏,并非街头泼皮无赖。自己仅凭一时怒火便对其拳打脚踢,这在等级森严的朝堂之上,已然是十分过分的举动。更关键的是,初雪与自己并无名分——即便皇上知晓二人之事,可没有明媒正娶的名分,此事传出去,便成了自己为“外室”动粗殴打同僚,有失体统,届时还不知道那些御史会怎么弹劾自己。
莫罗揉了揉眉心,心中满是懊恼。近来他实在太过张扬,一桩桩事端接踵而至:先是街头当众惩治顺天府通判,接着与镇国将军正面冲突,随后京中又起了关于他的谣言,如今竟又因私情殴打巡抚。桩桩件件,看似都占着一个“理”字,虽然皇上之前对自己还是诸般维护。可没有哪个皇帝会喜欢一个频频惹祸、锋芒毕露的臣子,即便心里对这个臣子有些认可。
他深知,此次之事已不在是“谁对谁错”的范畴,稍有不慎,便会引发一场剧烈的政治风暴。自己在朝中没什么根基,树敌却不少,若是被人抓住此事大做文章,事情怕是难以收拾了。莫罗思来想去,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处置才最为妥当,心中纠结万分。
良久,莫罗猛地攥紧拳头,眼神骤然变得坚定。纠结再多也无用,事已至此,懊悔亦是枉然。更何况,初雪受了这般委屈,他绝不可能坐视不管。无论如何,都要替初雪讨回公道,哪怕为此付出代价,也要将周房儒这等败类拉下马。
这般想着,莫罗不再犹豫,提笔研墨,开始撰写奏折。他摒弃杂念,将今日之事的前因后果如实写下,不夸大,不隐瞒,既写明了周房儒的龌龊行径,也坦然承认了自己动手殴打的事实。写完之后,莫罗通读一遍,心中反倒释然了。自己虽有心仕途向上,却也不能为了升官加爵而舍弃初心,连身边之人都护不住那自己当上在大的官又有什么用呢。至于最终如何处置,便尽人事听天命吧。
另一边,李全带着白敬显等人回到顺天府衙,即刻将人犯交由下属关押看管,又特意叮嘱下属不可对白敬显动刑,随后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书房。他坐在案前,神色平静地铺开宣纸,开始撰写奏折。
与莫罗的纠结不同,李全心中坦荡得多。于公,他接到报案后亲自带队缉拿人犯,是履行顺天府尹的职责,无可指责;于私,他应莫罗之请亲自到场处置,既给足了莫罗面子,也未逾越职权范围。他不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任何不妥,自然也不担心上奏之后会受到惩罚。
但李全也清楚,此事绝非简单的刑事案件。莫罗殴打二品巡抚,周房儒身为封疆大吏行龌龊之事,这背后牵扯的利益与朝堂关系错综复杂。此事一旦上报,必然会引发轩然大波,搞不好莫罗与周房儒两人都会受到严厉惩处。李全摇了摇头,不再多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清晰地写进奏折,随后密封妥当,只待明日一早递交给通政使司。
与此同时,周房儒已急匆匆地赶到了户部尚书张启元的府邸。他神色慌张,不等门房通报完毕,便快步冲进了府中,直奔张启元的书房。见到张启元,周房儒再也维持不住巡抚的体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将今日在客栈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从自己图谋初雪,到被莫罗殴打,再到白敬显被顺天府缉拿,事无巨细,全都托盘而出。
张启元听完,眉头紧锁,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却难以压下心中的烦躁。周房儒是他一手提携起来的亲信,此次周房儒进京,前两天还特意登门拜访,送上厚礼,两人相谈甚欢。可他万万没料到,周房儒竟会在京城闹出这等天大的麻烦!
“糊涂!真是糊涂!” 张启元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上,厉声呵斥道,“周房儒啊周房儒,你身为浙江巡抚,放着好好的公务不办,竟在京城做这等伤风败俗、不知廉耻之事!你可知你闯了多大的祸?”
周房儒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只一个劲地磕头:“下官知罪!下官一时糊涂,还请大人救下官一命!”
张启元心中纠结万分。他自然不忍心看着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就此身败名裂,可此事太过棘手。莫罗的身份他清楚,年纪轻轻便身居吏部侍郎、副都统之职,最近是深得皇上器重,近来京中发生关于莫罗的事他都是知晓的。而且此事周房儒理亏在先,若是自己贸然出面为他说情,一旦被皇上知晓,不仅救不了周房儒,反而会把自己也牵扯进来,引火烧身。
“此事……老夫不能出面。” 张启元沉默良久,终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你得罪的是那个人,此人现在深得皇上器重,且此事你理亏在先,老夫若是出面,只会适得其反。”
周房儒闻言,身子猛地一颤,绝望地抬起头:“大人,您不能见死不救啊!下官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您若不救我,下官就真的完了!”
张启元看着他绝望的模样,心中不忍,却也深知其中利害。他沉吟片刻,说道:“你先起来吧。老夫虽不能出面为你说情,但也不会坐视不管。你且先回客栈等候消息,老夫这两日想办法打探一下皇上的态度,再想办法周旋。记住,最近这段时间切勿再惹出任何事端,安分守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周房儒闻言,心中稍稍安定了一些,连忙磕头谢恩:“多谢大人!多谢大人!下官一定安分守己,等候大人的消息!” 说罢,便缓缓站起身,踉踉跄跄地离开了尚书府。
书房内,张启元看着周房儒离去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他知道,此事难办至极,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满是忧虑。一场围绕着莫罗、周房儒的政治风暴,已然在悄然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