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漫长康复（2/2）

林薇在监控后默默记录下了这一刻，冰灰色的眼眸微微闪动，在记录旁备注：“对特定视觉符号暗示可能产生潜在反应。可考虑引入更结构化的图形认知训练。”

康复的过程，就是由无数个这样微不足道的瞬间组成。前进两步，后退一步，甚至长时间原地徘徊。

有时，苏玥会毫无征兆地陷入恐惧，因为窗外划过一颗流星，或者仪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她便会缩回角落，浑身发抖，很久才能平复。

有时，她会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吐出一些破碎的、无人能懂的词句和公式片段，眼神时而困惑，时而焦灼。

凌烨始终耐心地陪着。他身体逐渐恢复，虽然灵源依旧沉寂，头痛也时常发作，但他坚持每天来到窗外。他开始尝试对她说话，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晨露。

他不说复杂的事情，只是描述窗外看到的星辰，描述今天吃的营养剂是什么味道，回忆一些极其简单的、关于灰烬星的美好片段——温暖的阳光，老猫头修理机器时的叮当声，第一次看到星海时的震撼…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所有可能引发她恐惧的词汇和回忆，只筛选出那些最温和的碎片。

他仿佛回到了多年前，在那个荒凉的垃圾星上，那个聪慧冷静的少女研究员，也是这样耐心地、一点一点地引导他认识星空，学习知识，打开新世界的大门。如今，角色互换，他怀着无尽的感激与爱意，试图为她重新点亮这个变得陌生而可怕的世界。

这个过程，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心酸。看着曾经那个睿智、独立、强大的苏玥，如今变得像孩童般脆弱懵懂，每一个茫然的眼神都像针一样刺在凌烨心上。但他将所有的痛楚都深深埋藏，只在她面前展现出最无尽的耐心与温柔。

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甜蜜？能再次看到她睁开眼睛，能再次听到她的呼吸，能再次陪伴在她身边，哪怕她已不记得他是谁，对凌烨而言，已是命运最大的恩赐。

林薇则像一个沉默的舵手，牢牢掌控着康复计划的方向。她根据苏玥每天细微的反应，不断调整着训练内容，引入更复杂的图形、简单的数字、基础的色彩分类。她甚至尝试将一些极其简单的、苏玥过去研究中最基础无害的数学常数或物理公式，以游戏的方式呈现给她。

进展缓慢得令人绝望，却又真实地发生着。

一天，凌烨在窗外，正轻声给她讲述一个关于星星的、非常简单古老的神话故事。

观察室内，苏玥原本茫然地看着星云投影，忽然，她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嘴唇，发出一个气若游丝的音节：

“……光……”

凌烨的声音戛然而止，心脏猛地一跳！他屏住呼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玥似乎自己也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抬起的手，又重复了一遍，这次稍微清晰了一点：

“……光……年……”

这两个字，是她受伤以来，第一次说出具有明确意义的、与当前情境相关的词语！虽然它可能只是无意中从某个记忆碎片里滑落的，却让所有监控着她的人瞬间激动起来！

“……是距离……”她又喃喃地补充了三个字，眼神依旧空洞，却仿佛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思考的痕迹。

凌烨的眼泪再次失控地涌出，他隔着玻璃，用力地点头，声音哽咽：“对！对！是距离！光年是用来测量星星之间距离的单位！苏玥，你真棒！”

苏玥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窗外那个又哭又笑、情绪激动的陌生男人，似乎无法理解他为何如此激动。她只是觉得，说出那几个字后，心里某个地方，似乎松动了一点点。

漫长的康复之路，终于看到了第一颗真正意义上的、指向希望的里程碑。

虽然前路依旧漫漫，迷失的灵魂仍在迷雾中徘徊，但那盏由爱、耐心与科学共同点燃的灯，已然亮起，微弱，却坚定地照亮着脚下的寸寸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