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漫长康复（1/2）

方舟医疗中心，时间仿佛被调慢了流速。外界的星辰与危机依旧，但在这里，所有的喧嚣与紧迫都被一层小心翼翼的静谧所包裹。这是一片需要无限耐心与温柔的战场。

凌烨在昏迷三天后终于苏醒。神经超负荷的后遗症极其严重，他虚弱得连抬起手指都困难，视线模糊，剧烈的头痛如同附骨之疽，灵源更是枯竭到几乎感知不到。他被严格禁止下床，大部分时间都只能在药物作用下昏睡，依靠营养液维持。但每次短暂的清醒，他第一件事便是用模糊的视线急切地寻找隔壁观察室的方向，直到看见那个静静坐在窗边的身影，才会稍稍安心，然后再次被疲惫拖入沉睡。

苏玥的隔离观察室被重新布置过，锐利的边角都被软垫包裹，灯光调节得极其柔和，墙壁投影着缓慢变化的、宁静的星云或自然景观。她依旧沉默寡言，眼神大多时候空洞而警惕，像一只受惊后缩回壳内的蜗牛。但她不再像最初那样对一切接近都报以激烈的抗拒，只是用一种冰冷的、疏离的沉默将自己与外界隔开。

康复计划由林薇主导制定，极其详尽且循序渐进，精确到了每一个细微的步骤和可能出现的反应及应对方案。她如同一个最严苛的工程师，为苏玥这座“精密却故障的仪器”设计着修复流程。

第一步，是建立基本的安全感和信任感。

负责日常照料的是两位经过特训、性格极其温和且有丰富心理疏导经验的女医疗官。她们从不急于询问或要求什么，只是定时送来温热的、适合她体质的流食，轻声细语地告诉她这是什么、有什么营养；为她更换柔软的病号服；用温热的毛巾帮她擦拭手指；播放一些极其舒缓的、没有歌词的纯音乐。

起初，苏玥对这一切毫无反应，甚至闭眼回避。但日复一日的、规律而温和的照料，似乎一点点渗透进她紧绷的神经。她开始不再明显躲避医疗官的接触，虽然依旧没有眼神交流，但会默默接受喂到嘴边的食物，会在音乐声中稍微放松绷紧的肩膀。

凌烨的身体稍有好转，能够被允许坐上轮椅时，他便坚持每天来到观察室巨大的隔离窗外，静静地陪着她。他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说，只是隔着那层透明的屏障，温柔地注视着她。他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体虚弱，但那双看向她的眼睛，却盛满了几乎要溢出的、失而复得的珍重与难以言喻的心疼。

苏玥起初对他的出现毫无反应，仿佛那只是一团人形的空气。但几天后，她偶尔会在他到来时，下意识地朝他所在的方向瞥去一眼，目光依旧茫然，却少了些许警惕，多了点不易察觉的…好奇？

林薇通过监测数据注意到了这细微的变化。“保持现状。你的存在本身，对她而言正在成为一种熟悉的‘环境背景音’，这有助于降低她的基线焦虑水平。”她对凌烨说，语气依旧是分析式的，却默认了他这种“陪伴疗法”的有效性。

第二步，是尝试进行极其简单的认知刺激和互动。

医疗官开始带来一些无害的、触感各异的物品：光滑的温感金属球、毛茸茸的软垫、装有彩色沙粒的透明瓶子。她们并不强求苏玥把玩，只是放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轻声描述它们的颜色和触感。

有时，她们会带来一些最简单的光影玩具，投射出缓慢移动的光点。

有时，她们会尝试读一些内容平和、语句重复的儿童绘本。

苏玥大多时候只是看着，听着，没有任何互动。但她的目光有时会在那彩色的沙瓶上停留得稍久一些，或者在那光影移动时，眼球会无意识地跟随。

一次，凌烨在窗外，看到医疗官正在尝试教她辨认一个基础几何体——一个蓝色的立方体。医疗官耐心地重复着：“立方体…这是立方体…”

苏玥眼神空洞，毫无反应。

窗外的凌烨，忽然福至心灵，极其虚弱地抬起手，用手指在冰冷的玻璃上，缓慢地、笨拙地勾勒了一个立方体的轮廓。

就在他画完最后一笔的瞬间，观察室内的苏玥，目光无意中扫过玻璃，看到了那个朦胧的、由他指尖水汽勾勒出的简单图形。

她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然后，极其缓慢地，她伸出了一根手指，犹豫地、试探性地，在空中也模仿着，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无形的立方体轮廓。

一个小小的、无意识的模仿行为。

却让窗外的凌烨瞬间热泪盈眶！他死死捂住嘴，才没有发出声音惊扰她。巨大的酸楚与澎湃的喜悦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淹没。哪怕只是这样微小的、无意识的回应，也足以让他看到无尽黑暗中的一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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