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认可与狂喜(2/2)
“从今往后,无论在哪里,以何种身份——”
“我,泰瑞斯!”
“认你这个女婿!!”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连风都停止了呼啸,连远处翻涌的云海都凝固了。
然后——
“嗷——!!!!!”
一声惊天动地的、几乎要把自己肺都吼出来的咆哮,如同火山喷发,从广场边缘炸响!
凯兰!这个憋了许久、紧张了许久、担忧了许久的老泰坦,在听到泰瑞斯那声“认你这个女婿”的瞬间,所有的情绪如同开闸的洪水,彻底爆发了!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什么长辈风范,什么龙眠神殿的庄严!
他就像一头被关押了千年终于挣脱牢笼的黄金比蒙,双眼赤红,胡子头发根根倒竖,浑身爆发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如同一颗人形炮弹,轰然冲向场中!沉重的脚步踏在星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仿佛整座悬浮神山都在他的狂喜下颤抖!
“成了!成了!成了啊啊啊啊——!!!”
他狂吼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嘶哑变形,铜铃大眼中甚至飙出了两行浑浊的、却滚烫无比的老泪!他冲到近前,根本不看泰瑞斯,也顾不上托尔满身的血污和狼狈,张开那双能勒死巨龙的手臂,一把将刚刚站稳、还处于茫然状态的托尔,连同旁边攥着托尔手臂的泰瑞斯,狠狠搂进了怀里!
“我铁影家!我撼地者血脉!又出一个了!真正的!能抗住泰坦之神五成功力的!好小子!我的好曾孙!光宗耀祖!光耀门楣!祖宗保佑!泰坦神域在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凯兰的狂笑震耳欲聋,他用力拍打着托尔的后背(拍得托尔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差点把最后一口血喷出来),又狠狠捶打着泰瑞斯的肩膀(哐哐作响,如同打铁),语无伦次,涕泪横流,激动得几乎要晕过去。那样子,比他自己打赢了仗、突破了境界还要兴奋一万倍!
托尔被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剧痛、茫然、震惊、狂喜、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酸涩与滚烫,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本就濒临极限的神经。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无意义的声音,只有滚烫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眼眶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冲刷而下。
赢了……岳父……认他了……泰瑞斯岳父……认他了!
不是敷衍,不是勉强,是当着所有人的面,用那种宣告般的、斩钉截铁的语气,认他了!
“儿子!”
就在这时,泰瑞斯那洪亮的声音,再次穿透凯兰的狂吼和托尔的哽咽,清晰地响起。他没有挣脱凯兰那过于热情的拥抱,只是微微侧过头,看着被凯兰勒在怀里、满脸血泪、却眼神亮得惊人的托尔,熔金色的眼眸中,所有的威严、所有的审视、所有的挑剔,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某种深沉而厚重的东西。
那是一种认同。一种接纳。一种将眼前这个年轻、莽撞、却有着不屈脊梁和守护之心的泰坦小子,真正视为自家后辈、视为可以托付血脉与期望的、自家人的,沉重而滚烫的认同。
他盯着托尔的眼睛,缓缓地,清晰地,用他那独有的、带着金属质感和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再次说出了那个在赌约中承诺的、重若千钧的称呼:
“好小子……”
“——儿子!”
“儿子”两个字,如同最后的惊雷,彻底劈开了托尔心中所有的堤防。最后一丝强撑的意志,在这声称呼中,轰然溃散。极度的疲惫、剧痛、失血,以及那排山倒海般涌来的狂喜、激动、释然……种种情绪交织成的洪流,瞬间淹没了他。
眼前一黑,耳边凯兰的狂吼和泰瑞斯的声音迅速远去,身体的力量如同退潮般消失。他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整个人软软地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托尔!”
一声压抑的、带着惊慌的轻呼响起。
几乎在托尔身体软倒的瞬间,一道银色的身影,如同突破了空间限制,瞬间出现在他身边,在他即将重重摔在地上前,稳稳地、轻柔地,接住了他倾倒的身体。
瓦尔基里跪坐在冰冷破碎的地面上,将托尔满是血污、昏迷不醒的头颅,小心翼翼地枕在自己腿上。她甚至顾不上去看自己瞬间被血污浸染的银色轻甲,也顾不上去理会旁边还在狂吼的凯兰和神色复杂的泰瑞斯。她只是低着头,用那双微微颤抖的、却异常稳定的手,快速而仔细地检查着托尔的伤势,探查他的脉搏和呼吸。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但那紧紧抿着的、失去了血色的唇,和那双低垂的、金色眼眸中剧烈翻涌的、混合着后怕、心疼、骄傲、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滚烫情绪,泄露了她内心绝不平息的波澜。
“没事,只是力竭晕过去了,内脏有些移位震荡,骨头断了些,失血多了点……” 她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向旁边的人解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强自压抑的镇定。她从腰间摸出一个小巧的银色水晶瓶,拔开塞子,将其中散发着浓郁生命气息的翠绿色液体,小心翼翼地倒入托尔微微张开的、还残留着血沫的唇间。
伊莱娜的身影,也如同清风般,悄然出现在瓦尔基里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凝聚着柔和如月华般的银色光芒,轻轻点在托尔的额头和心口。那光芒温润而充满生机,迅速渗入托尔体内,稳定着他紊乱的气息,修复着受损的内腑,缓解着极度的痛苦。
里奥斯也缓步走了过来,银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过托尔的情况,对伊莱娜微微颔首:“无妨,根基未损,只是消耗过度。静养些时日便可。”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依旧搂着托尔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的凯兰,和站在一旁、看着昏迷的托尔、眼神深邃难明的泰瑞斯身上,淡然开口道:“泰瑞斯,你似乎忘了件事。”
泰瑞斯从那种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看向里奥斯,熔金色的眉毛微微一挑。
“赌约是,他赢,你认他这个女婿,并叫他‘儿子’。” 里奥斯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但似乎,某人听到‘儿子’后太过激动,忘了回答?”
凯兰的狂笑戛然而止,他愣了一下,随即猛地反应过来,铜铃大眼再次瞪向泰瑞斯,虽然脸上还挂着泪痕,却已经换上了一副“你小子别想赖账”的凶悍表情。
泰瑞斯看着昏迷不醒、被瓦尔基里和伊莱娜照顾着的托尔,又看看虎视眈眈的凯兰,再看看神色平静却隐含深意的里奥斯,最后,目光落在低着头、细心为托尔擦拭脸上血污的瓦尔基里身上。
他熔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欣慰,有对女儿未来的隐隐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深沉的托付与认可。
他再次看向昏迷的托尔,看着那张年轻、狼狈、却在此刻显得异常沉静甚至有些安详的脸,仿佛透过这张脸,看到了他体内那不屈的意志,那刚刚觉醒的守护之心,那属于撼地者的、如同大地般厚重而坚韧的灵魂。
片刻的沉默后,泰瑞斯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微微弯下腰,凑近昏迷的托尔耳边,用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人都能清晰听到的、带着一种奇异郑重与温和的语气,低声说道:
“臭小子……”
“以后……”
“——好好待我女儿。”
说完,他直起身,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大步向着神殿主殿的方向走去。那高大如山岳的背影,在晨光中,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又仿佛肩负起了某种全新的、更加坚实的责任。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没有回头,只是那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回荡在渐渐恢复生气的星陨广场上空:
“伊莱娜,用最好的药,泡最贵的池子!里奥斯,把你那压箱底的‘星髓琼浆’拿出来!今晚,神殿设宴!庆祝我泰瑞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豪迈与快意:
“——多了个能接我五成力的好儿子!!!”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身影很快消失在神殿巍峨的廊柱之后。
凯兰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加响亮、更加畅快的大笑:“哈哈哈!好!好!星髓琼浆!老子早就想喝了!伊莱娜妹子,给我曾孙用最好的!泡秃噜皮也得泡好!”
里奥斯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丝几不可查的弧度:“星髓琼浆……泰瑞斯,你还真是不客气。”
伊莱娜则是温柔地笑了笑,指尖的银光未停,对瓦尔基里轻声道:“放心吧,小瓦。有我在,还有龙眠神殿的珍藏,他很快就能活蹦乱跳了。今晚,可得好好庆祝一番。”
瓦尔基里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越发轻柔。她看着托尔在药力和伊莱娜银龙之力作用下,微微舒展的眉头,看着他脸上渐渐恢复的一丝血色,听着父亲那渐行渐远、却余音绕梁的豪迈宣告,感受着凯兰爷爷那毫不掩饰的狂喜,还有里奥斯叔叔和伊莱娜阿姨言语中的欣慰与打趣……
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开。一股难以言喻的、滚烫的暖流,夹杂着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后知后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骄傲与喜悦,从心底最深处,悄然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低下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呼吸逐渐平稳的托尔,看着他即使在昏迷中,也依旧紧抿的、透着一股执拗的唇线,金色的眼眸中,水光再次氤氲。
这一次,她没有强忍。
一滴晶莹的、滚烫的泪珠,悄然滑落,滴在托尔沾染了血污和灰尘的脸颊上,缓缓晕开。
阳光下,破碎的星陨广场渐渐恢复了平静,只有那一个个深深的脚印和蛛网般的裂纹,无声诉说着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决。远处,云海翻涌,金光万丈,新的一天,正以最辉煌的方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