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理论大师与睡眠杀手（2/2）

“嗷——！！！”

比刚才的喷嚏更加惨烈、更加中气十足的嚎叫，瞬间响彻整个空旷大殿。托尔像被烧红的烙铁烫了一样，整个人从地上一蹦三尺高，捂着腰侧，疼得龇牙咧嘴，眼泪都差点飙出来，睡意瞬间飞到了九霄云外。

“谁？！谁戳我？！疼死……呃……”

他愤怒的质问，在对上瓦尔基里那双冰冷得能冻僵火焰鸟的金色眼眸时，瞬间卡壳。瓦尔基里面无表情地收回手，仿佛刚才那“毒辣”一指不是她干的，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能让大殿每一个角落都听得见：

“醒、了？”

托尔一个激灵，瞬间立正站好，腰也不疼了（假的），睡意也没了（真的），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讨好笑容：“醒、醒了！特别醒！小瓦你听我解释，我刚才没睡着，我就是……就是眼睛有点酸，闭目养神，思考龙王陛下的教诲！对，思考！”

瓦尔基里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冰封的眼眸，静静地看着他。那目光里的意思很清楚：编，你继续编。

托尔在她的注视下，声音越来越小，最终彻底消音，臊眉耷眼地重新坐好，这次把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前方宝座上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依旧神情淡然的里奥斯，仿佛要把龙王陛下脸上每一道纹路都刻进脑子里。

凯兰在旁边看得心惊肉跳，悄悄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里为曾孙默哀了三秒钟。完了，晚上加练估计是跑不了了，还是男女混合双打那种。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

伊莱娜端着一个白玉托盘，从大殿侧面的回廊中袅袅走出。她依旧带着那温柔得能融化坚冰的微笑，步履从容，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骚动从未发生。托盘上，放着几只小巧的、散发着淡雅清香的玉杯，杯口有袅袅热气升起。

“看来学习是件耗费心神的事情。”伊莱娜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冰面，她将托盘轻轻放在托尔、瓦尔基里和凯兰面前的地上，目光尤其温柔地落在托尔身上——后者正因为腰侧的剧痛和瓦尔基里的死亡凝视而不敢有丝毫动弹。

“这是神殿特制的‘宁神花雾茶’，用龙眠神山上独有的月光花与晨露雾蕊调配，能提神醒脑，消除疲乏，对集中精神很有帮助。”伊莱娜亲手端起其中一杯，递到托尔面前，笑容温柔得毫无破绽，“来，托尔，喝了它，就不困了。”

托尔正被龙王的高深理论、瓦尔基里的冰冷目光以及腰侧的刺痛折磨得精神萎靡，一听是“提神醒脑”、“消除疲乏”的茶，顿时如蒙大赦。他感激涕零地双手接过玉杯，看都没看，就迫不及待地送到嘴边，准备一口闷了这救命稻草。

伊莱娜脸上的笑容，似乎更加温柔、更加和煦了。

凯兰也端起一杯，闻了闻，香气清雅，似乎不错，也仰头喝了一口。

只有瓦尔基里，在伊莱娜说出“提神醒脑”四个字时，那冰冷的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怜悯的神色。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端起了自己那杯，小口抿着。

玉杯入手温润，茶汤色泽清亮，带着月光花特有的淡银色光晕。托尔满怀希望，一仰脖——

“噗——！！！”

茶水入口的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足以让灵魂出窍的、极致的苦味，如同最狂暴的北境寒流，瞬间席卷了他整个口腔，然后沿着食道，一路摧枯拉朽地冲进胃里，最后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普通的苦。那是集合了黄连、胆汁、未熟透的冥界果实、以及至少一百种托尔绝不想知道是什么的、苦到能让记忆都产生裂痕的味道！苦味之中，还夹杂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能灼烧神经的刺激感，让他舌头瞬间麻木，头皮阵阵发紧，眼泪不受控制地飙了出来，眼前甚至出现了重影！

托尔的脸，在零点一秒内，从正常的肤色，转为惨白，又迅速憋成了猪肝色，最后定格在一种生机断绝的、深深的墨绿色。他双手捧着玉杯，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滚圆，嘴巴保持着喝水的姿势，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垂死挣扎般的声响。

凯兰也喝了，他的反应比托尔“含蓄”一点——只是浑身猛地一哆嗦，那张满是横肉的脸瞬间扭曲，额头上青筋暴起，端着杯子的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他死死咬紧牙关，腮帮子高高鼓起，显然在用毕生的意志力对抗那股直冲脑门的苦味，才没像托尔一样当场“喷泉”。

伊莱娜依旧微笑着，仿佛对两人的反应视而不见，温柔地问道：“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吗？是不是感觉精神好多了？”

托尔：“……”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脱离了躯壳，正在大殿上空飘荡，并对自己那具还在忍受酷刑的肉体投以同情的目光。）

凯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都在发颤：“还、行……够、提、神……”

而始作俑者，端坐于宝座之上的里奥斯，此刻终于有了新的动作。他微微抬起眼帘，熔金色的眼眸扫过下方两个泰坦那精彩纷呈的脸色，银发遮掩下，那完美无瑕的唇角，似乎向上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小、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转瞬即逝的弧度。

然后，他重新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古井无波的神只姿态，仿佛刚才只是看了一场无关紧要的、略带滑稽的默剧。

唯有他那醇厚如大提琴的嗓音，再次不疾不徐地，在众人饱受摧残的心灵中平静响起，无缝衔接上了被打断的课程：

“那么，我们继续。关于粒子震颤的和谐共振，与宏观力量呈现之间的非线性映射关系……”

托尔的脸，更绿了。他捧着那杯“提神醒脑、消除疲乏”的、名为茶实为酷刑药剂的液体，听着龙王陛下那再次变得无比遥远、无比深奥、无比“动听”的讲述，只觉得一股全新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和绝望，混合着嘴里那股足以载入史册的苦味，缓缓涌了上来。

他好像……更困了。但这次，打死他也不敢再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