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勋章 欢笑与循环（2/2）
她的目光最后掠过凯兰那粗豪却充满庇护力量的背影，又似乎穿透了“泰坦之心”温暖的墙壁，看到了那个正在自己床上酣睡、对后续风波尚一无所知的、可怜的洛德拉姆院长。
笑意，在她眼底晕开，如同滴入清水的墨，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的涟漪。
然后，她身形微微一动，便如融入夜色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古树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
“泰坦之心”酒馆内，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麦酒与烤肉的香气弥漫。凯兰被簇拥在中间，大笑着讲述他在熔铁斗兽场的“英勇事迹”（当然，经过了他的艺术加工），胸前的“熔心铁券”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仿佛是他今日“丰功伟绩”的最佳注脚。巴尔克微笑着坐在一旁，偶尔补充一两句，引来孩子们更大的惊叹。凯因则认命地开始为这群狂欢的小家伙们点单，确保他们不会真的“不醉不归”。
艾米莉亚挤在凯兰身边，听着他吹嘘，时不时发出崇拜的惊叹。艾莉西娜和贝丝头靠着头，指着凯兰胸前的勋章小声议论，眼睛亮晶晶的。里昂坐得笔直，但嘴角也忍不住上扬。派普在桌上凝聚出一个小小的、快乐旋转的水花。吱兹已经开始构思如何“复制”一枚类似的勋章（当然只是想想）。慧心安静地坐着，脸上带着平和的微笑，手中的佛珠缓缓捻动。诺娃的虚影悬浮在桌子中央，安静地记录着这欢乐的一刻，数据流平稳而舒缓。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透过酒馆的窗户，温柔地洒了进来，给每个人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凯兰说得兴起，端起巨大的木质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荡漾，他环视着围在身边的、一张张鲜活快乐的小脸，那些脸上再也没有了图书馆里的绝望和苍白，只有纯粹的、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长辈毫无保留的信赖。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豪情、满足与守护之心的暖流，涌上凯兰的心头。他忽然伸出那只宽厚、布满老茧、能一拳轰趴熔岩巨兽的大手，带着酒意，却异常温柔地，挨个揉了揉离他最近的几个小脑袋——艾米莉亚的、艾莉西娜的、贝丝的……
然后，他仰头灌下一大口麦酒，任由那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发出畅快的一声叹息。他看向窗外那沉入地平线的最后一缕金光，又看了看身边这群因为他（和他“挟持”来的院长）而重获“自由”的小家伙们，咧开嘴，露出了一个灿烂无比、带着麦酒泡沫、无比温暖、也无比“危险”的笑容，用他那标志性的、能让整个酒馆都安静下来的大嗓门，宣告道：
“下次再闯祸……”
他顿了顿，看着孩子们瞬间集中过来的、亮晶晶的、充满期待和信赖的眼睛，笑容咧得更大了，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豪迈与承诺：
“还找爷爷！”
“哦耶——！！！”
更大的、几乎要掀翻酒馆屋顶的欢呼声，轰然响起，混合着麦酒的香气、烤肉的焦香、温暖的灯光和窗外沉入大地的最后一缕夕阳，将所有的烦恼、规则、惩罚的阴影，暂时驱散得无影无踪。
酒馆老板娘玛莎在柜台后，看着这热闹的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却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凯因看着自家老爹又成功“俘获”了一群小崇拜者，只能再次扶额，但眼底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
巴尔克端起自己的酒杯，向凯因示意，暗红色的眼眸中映着温暖的灯火，低声笑道：“看来，我们英勇的泰坦之王，又找到了新的、值得守护的‘疆域’。”
凯因与他碰杯，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笑了：“是啊……而且这片‘疆域’，麻烦程度恐怕不亚于任何战场。”
窗外，暮色四合，星辰开始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悄然浮现。星穹学院在夜色中安静矗立，灯火次第亮起，秩序而祥和。那场因寒假作业而起，席卷了星脉圣所、北境、熔铸铁狱，最终在学院图书馆以最荒诞方式终结的冒险风暴，似乎终于在此刻，在“泰坦之心”温暖的灯光和欢笑声中，渐渐平息。
然而，无论是酒馆内这群沉浸在狂喜中的孩子，还是已经回到各自居所、或许正在酝酿“秩序之怒”新教案的莉维娅，或是仍在沉睡、对一切懵然不知的洛德拉姆，亦或是悄然离去的贝拉，甚至包括豪情万丈的凯兰和沉稳微笑的巴尔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下一次的“惊喜”（或者说，麻烦），或许会比他们所有人想象的，来得更快，更出人意料。
毕竟，在这座汇聚了诸界传奇、隐藏着无尽秘密的星穹学院里，平静，从来都只是下一场风暴的前奏。
而生活，这场最伟大的、永不落幕的冒险，还在继续。
（星穹学院，中央观测塔尖，占星台）
阿斯特站在巨大的落地水晶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氤氲着热气的清茶，目光平静地俯瞰着下方渐次亮起的学院灯火，以及远处“泰坦之心”酒馆窗户里透出的、格外明亮温暖的暖黄色光芒，那里似乎还隐约传来阵阵模糊的、充满活力的欢笑声。
他身旁，莉维娅静静地站着，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窗外的星空与灯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潭般的平静。晚风从敞开的观星窗口吹入，拂动她一丝不苟的冰蓝色长发。
“一场闹剧。” 良久，莉维娅清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但阿斯特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汹涌的暗流，“规则被践踏，权威被戏弄，惩戒成为儿戏。以醉酒之言为凭，行袒护纵容之实。此风若长，学院纪律，将荡然无存。”
阿斯特轻轻啜饮了一口清茶，温热的液体熨贴着喉咙。他转过头，看向莉维娅完美的侧脸，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睿智。
“规则，是死的。人心，是活的。纪律，是为了引导与守护，而非束缚与惩罚本身。”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如同他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洛德拉姆院长，或许是真有体恤之心，酒后流露。凯兰阁下，行事虽鲁莽，其心可鉴，无非是想护着那几个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巴尔克殿下……顺势而为，于他并无坏处。至于孩子们……”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泰坦之心”的方向，那里似乎又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他们经历了绝望，也体会了‘规则’的森严，更看到了‘规则’之外，人情与庇护的力量。这次教训，未必比十五万字的罚抄来得轻浅。”
莉维娅沉默了片刻，冰蓝色的眼眸中星辰明灭。“你是说，我错了？”
“不。” 阿斯特轻轻摇头，笑容温和，“你没错。规则必须被敬畏，秩序必须被维护。你的‘秩序之怒’，是悬在他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他们知道界限何在。只是，莉维娅，” 他放下茶杯，声音更缓了一些，“有些成长，未必全然在规矩方圆之内。偶尔的‘意外’与‘庇护’，只要不触及根本，或许也能让他们看到世界的另一面——复杂、矛盾，却也充满温情与变数的一面。这，也是学院希望他们能理解的‘世情’。”
莉维娅没有立刻回答。她依旧望着窗外，望着那片温暖的、代表着“无序狂欢”的灯火，也望着学院其他区域有序排列的、代表着“规则纪律”的光芒。两者在她的瞳孔中交织、碰撞。
“随堂测验的频率和深度，我会重新调整。” 最终，她只是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语调，陈述道，“图书馆的空间稳定性评估报告，需要凯兰阁下和巴尔克殿下亲笔签署。另外，关于院长酒后……事态，以及非正常空间传送事件，我会形成书面报告，提交院务委员会备案。”
阿斯特笑了。他知道，这就是莉维娅的“妥协”与“反击”。她不会公开违逆已成事实的“院长口谕”，但她会用她的方式，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重新构筑防线，施加影响，并留下清晰的记录。她的“秩序之怒”，并未消散，只是化整为零，融入了日常教学的每一个细节，等待着下一次“冒犯”的出现。
“理应如此。” 阿斯特颔首，表示赞同。他重新端起茶杯，目光悠远，“只是，经此一事，那八个孩子，恐怕会将凯兰阁下视为‘终极护身符’了。下一次，若再捅出什么娄子……”
莉维娅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几乎不能算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冰冷的、了然的弧度。
“那便拭目以待。”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看看是他北境之王的拳头硬，还是我星穹学院的院规，以及……”
她微微侧头，冰蓝色的眼眸在星光下，闪烁着一种清冷而锐利的光芒。
“……我莉维娅的‘秩序’，更经得起考验。”
晚风拂过，带着初秋的凉意，也带着下方隐约传来的、模糊却欢快的喧闹声。阿斯特不再说话，只是微笑着，再次将目光投向窗外那无垠的、点缀着万千星辰的夜空。
占星台上，一片寂静。只有观星仪器缓缓运转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那象征着活力、混乱、温情与不确定性的、温暖的灯火与人声，隐隐传来，如同这个夜晚，以及这片星空下，永不停止的、生活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