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勋章 欢笑与循环（1/2）

星穹学院，主教学区通往“泰坦之心”酒馆的林荫道上。

夕阳正在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红交织的锦缎。人造天幕完美地模拟着自然的光影变幻，柔和的暮光透过稀疏的、叶片开始泛黄的乔木枝桠，在洁净的石板路上投下长长的、摇曳的、温暖的光斑。微风拂过，带着初秋傍晚特有的、微凉的清爽，吹散了图书馆内残留的墨臭、绝望以及那场荒诞对峙带来的紧张寒意。

此刻，这条平日里宁静的小道，却充满了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劫后余生的喧嚣与欢腾。以凯兰为首，巴尔克陪伴在侧，凯因跟在稍后，三人如同得胜凯旋的将军，带着他们拯救出来的、兴奋得快要飞起来的“小兵”们，正浩浩荡荡地开赴庆祝的“圣地”——“泰坦之心”。

孩子们像一群终于逃出牢笼、重获自由的小兽，围着凯兰叽叽喳喳，又蹦又跳，脸上是纯粹的、毫无阴霾的狂喜，将七十二小时地狱补作业的疲惫、绝望，连同莉维娅导师最后那冰冷的警告带来的短暂阴影，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清脆雀跃，汇成一片欢乐的溪流：

“凯兰爷爷！您太厉害了！您是怎么想到把院长带过来的？” 艾米莉亚紧紧跟在凯兰身边，仰着小脸，暗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崇拜的星星，之前对“地狱训练会长不高”的恐惧早已烟消云散。

凯兰双手叉腰，仰天大笑，笑声洪亮，震得路边树梢的叶子都簌簌作响：“哈哈哈！那还不简单！老洛那家伙，几杯‘熔心烈焰’下肚，就找不着北了！老子趁热打铁，问他是不是心疼你们这些小鬼，他迷迷糊糊就点头！巴尔克作证！是不是？” 他用力拍了拍旁边巴尔克的肩膀。

巴尔克被他拍得微微一晃，但脸上依旧挂着那无可挑剔的、温和而略带纵容的微笑，优雅地点了点头：“确实如此。院长阁下，确有关爱学子之心。” 他巧妙地避开了“胁迫醉鬼”这个不雅的字眼，但孩子们自动理解为院长真的心疼他们，欢呼声更响了。

凯因走在稍后一些，单手扶额，表情是一贯的无奈与“又来了”的哭笑不得。他看着自家老爹那得意洋洋、仿佛拯救了世界般的模样，再看看那群对老爹崇拜得五体投地、完全忘了是谁带他们“起义”又差点害死他们的小家伙们，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息。但眼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父亲的温和笑意，还是悄然浮起。无论如何，看到孩子们重新露出这样灿烂、无忧无虑的笑容，总归是好的。至于后续的麻烦……唉，有莉维娅导师在，有院长（清醒后）在，总会解决的……大概吧。

“巴尔克叔叔！那个勋章！您真的做了吗？那个超——厉害的勋章？” 贝丝挤到巴尔克身边，小脸激动得通红，比划着一个巨大的手势，她可没忘记斗兽场那激动人心的一幕和巴尔克的承诺。

巴尔克微微颔首，暗红色的眼眸中带着赞许的笑意：“自然。熔铁亲王之言，岂可儿戏。” 他手腕一翻，掌心光芒微闪，一枚实物便出现在他手中。并非众人想象中的、需要双手捧着的大家伙，而是精巧绝伦，刚好可以托在掌心。

孩子们“哇”地一声围了上去，连凯兰也好奇地凑过脑袋。

那是一枚不过婴儿拳头大小、却仿佛凝聚了熔铁之魂的勋章。主体材质是一种奇异的、流动着暗金色与赤红色泽的液态金属，在暮光下折射出温暖而内敛的光芒，仿佛有熔岩在其下缓缓流淌。勋章被塑造成熔铁亲王徽记的式样——交叉的锻锤与法典，象征力量与秩序，周围环绕着精细的、仿佛仍在燃烧的火焰纹路。勋章背面并非平面，而是微缩雕刻着熔铁斗兽场的恢弘景象，甚至能隐约看到观众席上欢呼的恶魔虚影，以及场地中央，一个金色的小小泰坦（凯兰）挥拳迎向巨大兽影的瞬间，动态十足，栩栩如生。整个勋章没有镶嵌任何宝石，但其材质本身的光芒与纹路，已胜过万千珠玉。一股淡淡的、带着熔铁特有硫磺气息与炽热金属感的威严，从中隐隐透出。

“此乃‘熔心铁券’，以我熔铸铁狱深层熔心之金与秩序火纹钢熔铸而成，铭刻亲王印记与斗兽场胜景。” 巴尔克的声音温和而清晰，“它不仅代表着熔铁的最高礼遇与友谊，亦是一件护身符，可于危难时激发一次‘熔铁壁障’，抵御强力攻击，并短暂召唤熔铁之威。赠与凯兰大哥，以纪念那场酣畅之战与真挚情谊。”

“好家伙！漂亮！” 凯兰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对着夕阳看了看，咧嘴大笑，“够意思！巴尔克！这玩意儿，比北境那些亮闪闪的勋章带劲多了！” 他珍而重之地将其别在了自己胸前最显眼的位置，挺了挺胸膛，那勋章在暮光下流转着神秘的光华，与他豪迈的气质奇异地融合在一起，相得益彰。他拍了拍胸口的勋章，对孩子们炫耀道：“瞧瞧！这可是爷爷我打趴下那头大块头换来的！厉害吧？”

“厉害！！” 孩子们异口同声，欢呼雷动，看着凯兰的眼神简直像是在看活着的神只。

就在这喧闹欢腾达到顶点之时，道路前方的岔路口，光影交错处，静静地立着两道身影。

莉维娅和阿斯特。

莉维娅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的导师长袍，身姿挺拔如松，冰蓝色的长发在晚风中纹丝不乱。她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冰川般的平静，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眼眸，在看向这边欢腾的队伍，尤其是凯兰胸前那枚闪闪发光的勋章，以及孩子们毫无阴霾的笑脸时，眼底深处仿佛有极地寒风无声卷过。她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优雅而疏离，像一尊完美的、没有温度的冰雕，静静地看着这场与她所维护的“秩序”格格不入的狂欢。

阿斯特站在她身侧稍后一步，依旧是那副温和儒雅、学者气度十足的模样。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水晶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凯兰胸前的勋章、孩子们兴奋的小脸、以及莉维娅那平静得有些过分的侧脸上掠过，唇角微微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混合了无奈、好笑与深深了然的笑意。他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感叹“果然如此”，又像是在为接下来的某些“麻烦”提前默哀。

两人的出现，如同在欢快的乐章中，投入了两个不和谐却无法忽视的音符。喧闹声不由自主地降低了一些。孩子们看到了他们，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往凯兰和巴尔克身后缩了缩，但眼中已没有了之前的恐惧，更多是面对“规则化身”时本能的敬畏和一丝“我们已经没事了”的小小底气。

凯兰自然也看到了他们。他脸上的笑容没变，反而更灿烂了几分，大踏步迎了上去，胸前的“熔心铁券”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哟！莉维娅导师！阿斯特首席！” 凯兰声音洪亮，主动打招呼，仿佛几个小时前在图书馆那场无声的对峙从未发生过，“站这儿看风景呢？今天夕阳不错啊！”

莉维娅的目光淡淡地扫过他，在那枚勋章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看向远处沉落的夕阳，声音平静无波：“凯兰阁下，巴尔克殿下。祝贺凯兰阁下荣获熔铁殊荣。” 语气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

阿斯特则微笑着颔首致意，目光温和地掠过孩子们，在艾莉西娜和里昂身上略作停留，带着一丝询问和关切。艾莉西娜赶紧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我没事”的笑容。里昂也微微躬身行礼。

巴尔克优雅还礼：“莉维娅导师，阿斯特首席。日安。院长已安然送回居所休息，诸位不必挂心。”

凯兰嘿嘿一笑，大手一挥：“放心吧！老洛睡一觉就好！那点酒，对他不算啥！” 他顿了顿，看着莉维娅那平静的侧脸，难得地（或许）带上了一丝不那么理直气壮的口气，但依旧嗓门洪亮，“那个……图书馆的门，还有……呃，空间什么的，要是需要修，或者要写什么报告，尽管来找我！我凯兰敢作敢当！”

莉维终于将目光从夕阳上收回，重新落在凯兰脸上。那目光清澈、冰冷，如同冬日冻结的湖面，清晰地倒映出凯兰那大大咧咧、却又带着点不自在（对他来说很少见）的表情。她看了他几秒，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凯兰阁下有心了。相关事宜，学院会按规程处理。”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喜怒。但熟悉她的人（比如阿斯特）知道，没有当场发作，没有继续追究，甚至没有提起任何关于“寒假作业”和“随堂测验”的话头，已经是这位以严苛着称的秩序导师，在此情此景下，所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默许”和“暂时搁置”。

她没有再看孩子们，只是对巴尔克和阿斯特微微颔首，然后便转过身，迈着和来时一样平稳、优雅、却仿佛踏着冰霜的步伐，沿着另一条小径，向着导师塔的方向走去。夕阳将她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那身影依旧完美，却仿佛带着一种无声的、不容置疑的宣言：今日之事，并未结束。

阿斯特看着莉维娅离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这群如释重负、喜气洋洋的小家伙，以及满脸写着“老子又摆平了大事”的凯兰，还有旁边面带微笑、深藏不露的巴尔克，最终，只是无奈地、了然地笑了笑，轻轻推了推眼镜，对凯兰和巴尔克道：“凯兰阁下，巴尔克殿下，孩子们受惊了，好好放松一下吧。学院这边，有我们。” 说完，他也对孩子们投去一个温和的眼神，转身跟上了莉维娅。

目送着两位导师的身影消失在林荫道尽头，孩子们才真正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最后一丝因规则化身出现而产生的紧绷感，也消散在温暖的暮色中。

“走！今天不醉不归！庆祝咱家小鬼们逃出生天！庆祝老子得了新勋章！” 凯兰振臂一呼，豪情万丈。

“好！！！” 孩子们齐声响应，欢呼声再次响彻林荫道。

“泰坦之心”酒馆温暖的灯火和喧闹的人声已经近在咫尺。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踏入酒馆的前一刻，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道路另一侧，一棵枝叶繁茂的古树投下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立着一个身影。

是贝拉。

她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静静地看着这场由她开启（“善意”的传送门）、由她弟弟和凯兰推向高潮、最终以如此荒诞又圆满（对孩子们而言）方式落幕的大戏。她身上穿着星穹学院导师的便袍，暗红色的长发松松挽起，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狡黠、了然、愉悦和一丝“果然不出所料”的微笑。

她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凯兰胸前那枚崭新的、流光溢彩的勋章，扫过巴尔克脸上那温和却深不可测的笑意，扫过凯因那标志性的无奈扶额，最后，定格在那八个簇拥着凯兰、小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狂喜、对未来可能的“随堂测验调整”尚一无所知、或者说，根本不在乎的孩子们身上。

尤其是看到自家女儿艾米莉亚，紧紧挨着凯兰，仰着小脸，满脸的崇拜与毫无保留的信赖，叽叽喳喳说着什么，引得凯兰再次哈哈大笑，用力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贝拉唇边的笑意加深了，那笑容美丽、神秘，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甚至乐在其中的慵懒与兴味。她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低地、带着笑意呢喃了一句：

“逃得过作业，逃得过测验么？莉维娅的‘秩序之怒’，可不会轻易消散呢……不过，有凯兰大哥这样的‘变数’在，往后的日子，想必不会无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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