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烤宴对峙:作业审判(1/2)
熔铁行宫前广场,空气仿佛在洛德拉姆 身影出现的瞬间凝固了。火焰歌者们的迎宾曲识趣地降到最低,只剩下熔炉火焰稳定的燃烧声和烤架上油脂滴落的细微噼啪。所有宾客,无论是大口吃肉的恶魔战士,还是细品美酒的熔铁官员,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目光聚焦在行宫大门的方向。
洛德拉姆并未以完全的恶魔形态示人,依旧维持着那副优雅学者的外表。深紫色的丝绒长袍一丝不苟,银发在熔炉火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泽。他脸上没有任何慌乱或愠怒,只有一种近乎完美的平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得体的微笑。他步履从容,仿佛不是被“请”来赴一场鸿门宴,而是来参加一场再平常不过的茶会。
然而,若仔细观察,便能发现那双深邃的紫色眼眸深处,沉淀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以及被老友和自家小辈联手“逼宫”至此的无奈。他右手随意垂在身侧,左手则轻轻搭在身旁贝拉·暗焰 自然递过来的臂弯上。贝拉依旧是一身暗金长裙,神情从容,与洛德拉姆并肩而行,两人姿态优雅和谐,宛如一对真正来赴宴的贵族伉俪,全然看不出刚刚经历过“假期惊变”。
随着他们步入广场,一股无形的、清冽而渊博的威压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与凯兰那炽热张扬的泰坦气息、巴尔克沉稳厚重的熔铁领域隐隐形成分庭抗礼之势。空气中的硫磺与烤肉味似乎都淡了一些,多了一丝星月般的清冷与知识殿堂的肃穆。
这股气息对于躲在凯兰和巴尔克身后的迷你星光队 来说,简直如同天敌降临。八个孩子瞬间屏住了呼吸,恨不得把自己缩得更小,完全融入两位长辈的影子。艾莉西娜死死闭着眼,小手冰凉。艾米莉亚把脸埋在艾莉西娜背上,小尾巴僵直。里昂的龙鳞微微炸开。贝丝努力想把自己塞进吱兹背后(虽然吱兹比她瘦小)。吱兹抱紧了签名机残骸,仿佛那是护身符。派普的水体几乎停止流动。慧心低头默念佛号。诺娃的数据流无声警告:“最高权限惩戒者已进入半径五十米内。建议保持静止,降低存在感。”
凯因看到院长出现,身体也下意识地挺直了一些,那是学生对师长的本能恭敬。他看向父亲,眼神里带着“您悠着点”的提醒。
凯兰的反应则截然不同。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眼睛一亮,如同发现了寻觅已久的猎物。他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将手里那根啃了一半的巨型肉串往旁边烤架上一插,震得火星四溅,然后用力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油灰,向前迈了一大步,那架势仿佛不是迎接老友,而是准备冲锋。
“哈!老洛!可把你等来了!” 凯兰的嗓门如同惊雷,瞬间打破了广场的凝滞,他张开双臂,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拥抱姿势(虽然两人之间隔了十几米),声震全场,“躲在这儿享清福,可把老子想坏了!怎么,熔铁的茶比老子的酒好喝?”
这番“热情”的问候,配上凯兰那身沾着战斗痕迹和油渍的皮甲,以及身后那桌酒肉狼藉的烧烤宴,与洛德拉姆的优雅整洁形成了荒诞的对比。
洛德拉姆在凯兰开口的瞬间,几不可查地蹙了下眉,仿佛被那大嗓门震得耳膜不适。但他脸上的微笑丝毫未变,甚至更加柔和了些,只是眼底深处那丝无奈似乎浓了一分。他停下脚步,并未迎向凯兰的“拥抱”,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和清越,如同山涧流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凯兰,许久不见,你还是这般……精力旺盛。”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凯兰身后那片“可疑”的阴影区域(孩子们藏身之处),又看了看旁边气度沉稳的巴尔克,最后回到凯兰脸上,“巴尔克领主盛情相邀,言说老友相聚,更有‘要事’相商,我自当前来。只是不知,这‘要事’,是否与刚才斗兽场那阵……不小的动静有关?”
他话里有话,将“精力旺盛”和“动静”咬得略重,显然已经知道了斗兽场的事,并且点明了这就是凯兰把他“请”来的原因之一。
凯兰嘿嘿一笑,毫不掩饰:“动静?小意思!跟巴尔克兄弟家的大块头过了两招,活动活动筋骨!” 他大手一挥,仿佛那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随即图穷匕见,铜铃大的眼睛一瞪,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换上一种混杂着不满和“兴师问罪”的表情,声音陡然拔高:
“不过老洛,咱先不说打架的事儿!老子有件更要紧的事,必须当面问问你!”
他猛地转身,大手朝身后那片“阴影”一指,声如洪钟:
“你给老子解释解释!这‘三倍寒假作业’,外加什么狗屁一万字报告,是哪个王八蛋想出来的馊主意?!啊?!”
这一指,如同揭开了最后的帷幕。虽然凯兰身材魁梧,但他这一侧身,加上巴尔克并未完全遮挡,洛德拉姆和贝拉,以及广场上不少眼尖的宾客,都清晰地看到了缩在后面、像受惊兔子般的八个孩子——艾莉西娜的珊瑚头发,艾米莉亚的暗红肤色和小角,里昂的金色竖瞳,贝丝的矮人个头,吱兹的眼镜和怀里抱着的奇怪残骸,派普波动的水体轮廓,慧心光溜溜的小脑袋,以及诺娃微微发光的虚影。
正是“畏罪潜逃”的迷你星光队全员。
刹那间,洛德拉姆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照灯,扫过每一个孩子。那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和属于院长的绝对威严,仿佛能看穿他们心底的每一丝侥幸和慌乱。孩子们感觉那目光落在身上,如同被冰冷的星辉扫过,齐齐打了个寒颤,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到熔岩湖底去。
贝拉站在洛德拉姆身边,优雅地掩唇,深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剧。
“就是他们!” 凯兰没注意孩子们快吓晕过去的样子,继续他的“控诉”,指着孩子们,对着洛德拉姆,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被洛德拉姆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你看看!看看这帮小不点!被你那‘三倍作业’吓得,哭哭啼啼,背着一座山似的书本卷轴,跑到星脉圣所求阿斯莫德救命!老莫忙着正事没空管,他们走投无路,差点想不开了!老子在北境修个训练场都能撞见!你说说,这是人干的事吗?!啊?!”
他越说越“气”,仿佛自己才是那个被作业折磨的受害者。
“整蛊师长是不对,该罚!可你罚也得有个度吧?三倍?还一万字检讨?你这是想把他们逼死,还是想把老子气死?!”
凯兰的怒吼在广场上回荡,一些恶魔宾客听得津津有味,显然对这种“家长为孩子出头”的戏码很感兴趣。凯因在一旁听得额头冒汗,想插话缓和,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面对凯兰狂风暴雨般的质问,洛德拉姆脸上那丝完美的微笑终于慢慢淡去。他并未立刻反驳,只是静静地看着凯兰,等他一口气吼完,广场上只剩下火焰燃烧和凯兰粗重喘息声时,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肃然:
“凯兰,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爱护小辈,人之常情。” 他话锋一转,目光再次扫过孩子们,那目光让刚刚因为凯兰“仗义执言”而升起一丝希望的孩子们再次心凉了半截,“但,你是否清楚,他们究竟做了什么,才招致如此惩戒?”
他不等凯兰回答,便用那清晰、冷静、条理分明的语调,如同在学院会议上宣读报告般陈述:
“艾莉西娜·光瞳,伙同艾米莉亚、里昂·烁鳞、贝丝·铁砧、吱吱、派普、慧心、诺娃,共计八人,在未经任何师长许可、未进行任何风险评估的情况下,联合两位具有古神位阶的存在——欧申那斯与厄喀德那,动用其超越常规的力量,在学院范围内,针对学院主任莉维娅·暗焰,及星穹导师阿斯特·星穹,进行了持续多日、精心策划、涉及教学秩序、工作环境、公共场合的多维度骚扰与戏弄。”
他每说一句,孩子们的头就更低一分。
“具体行为包括但不限于:篡改重要工作文件,污染饮品与墨水,扭曲课堂星图投影,于公共食堂公然伪造广播并进行不当内容宣读,伪造紧急会议通知,布置不合时宜的干扰环境,最终将两位导师诱骗至现场,进行……”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全程围观与取乐。”
广场上一片寂静。许多恶魔宾客听得目瞪口呆,他们虽然彪悍,但也知道“古神”、“戏弄导师”、“全院围观”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的严重性。连凯兰都听得愣了一下,他只知道孩子们“整蛊”,没想到细节这么“丰富”和“高端”。
洛德拉姆看着凯兰,继续道:“此举,严重违背《寰宇魔法学院师生基本守则》第十七条、第三十二条、第九十八条,触及《跨位面力量使用限制公约(学生试行版)》红线,对导师权威、教学秩序、学院声誉造成实质性损害,并在学生中产生极其恶劣的示范效应。其性质,已非孩童玩闹,而是有计划、有组织、有外援的严重违纪与挑衅行为。”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心头。
“三倍作业与专题报告,是经由莉维娅主任、阿斯特导师与我共同商议,结合其错误性质、影响范围、以及必要的教育惩戒目的,所做出的最低限度的、以学业补偿和思想反省为主的处罚决定。” 洛德拉姆的目光重新回到凯兰脸上,深邃的眼眸中闪烁着睿智而坚定的光芒,“凯兰,你以为,这是在‘欺负’他们?不,这是在救他们。若不以此等方式令其深刻认识错误、承担后果、弥补过失,今日他们敢联合古神戏弄师长,明日是否就敢动用更危险的力量,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学院的规则,存在的意义,便是划出边界,引导他们正确使用自己的力量与智慧。”
一番话,有理有据,气势凛然,将凯兰之前的“质问”完全压了下去。不少熔铁宾客暗暗点头,觉得这位院长说得在理,规矩就是规矩。
凯兰被噎了一下,他瞪着洛德拉姆,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又觉得对方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毕竟联合古神这事,确实玩得有点大。他挠了挠头,一时语塞。
看到凯兰爷爷被院长一番“义正辞严”说得哑口无言,孩子们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完了,连最大的靠山都没话说了……这次真的死定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洛德拉姆完全掌控了局面,凯兰即将“理亏”退让时——
“哈!”
凯兰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不屑的笑声。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大腿,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刚刚那点被噎住的表情瞬间消失,重新被一种混不吝的蛮横所取代。
“老洛啊老洛,说了半天,还是你们学院那套文绉绉的规矩!” 凯兰叉着腰,铜铃大的眼睛斜睨着洛德拉姆,“规矩规矩,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是,小崽子们是做得过分了,该罚!可你这罚法,是奔着让他们‘长记性’去的,还是奔着把他们那点活泛气儿全给憋死去的?”
他猛地伸手指向洛德拉姆,声音再次拔高:
“谁还没个年少轻狂的时候?啊?你就说你,老洛!当年你第一次站上讲台,被底下学生几个刁钻问题问得面红耳赤,舌头打结,最后咋样?躲到讲台底下假装找教案,找了半节课没敢出来!有没有这回事?!”
“噗——” 不知是哪个宾客没忍住,一口酒喷了出来。
洛德拉姆那完美无瑕的平静表情,终于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他嘴角那丝淡笑彻底消失,深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窘迫和恼怒,银色的眉毛几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
“凯兰!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气急败坏。
“陈年旧事?老子告诉你,这就是少年心性!” 凯兰得理不饶人,气势更盛,“你现在是道貌岸然的院长了,当年不也是怂包一个?老子呢?老子当年追芙蕾雅她妈的时候,紧张得把定情项链当成烤肉串递过去,差点没被未来丈人当成傻子揍一顿!这丢不丢人?可后来呢?不也好好过来了?”
他越说越来劲,又指向旁边的贝拉(贝拉优雅地挑了挑眉):“贝拉女士在这儿,你问她!她当年接手熔铁的时候,有没有被那帮老臣子气得摔过杯子?有没有办过现在看来蠢得要死的糊涂事?啊?!”
贝拉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但那神情显然是默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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