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尾声：欢笑与哀嚎（1/2）

1. 救援抵达

荒原部落 上空，原本宁静的晨雾被一股强劲的气流骤然撕裂。巨大的黑影伴随着沉闷的、富有节奏的翅膀拍击声，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迅速掠过谷地上方稀疏的树冠，精准地悬停在坎德尔酋长主帐外的空地上方。

是诺克斯塔。这头被驯服的成年黑龙，此刻正优雅地拍打着它那对在晨光下泛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巨翼，带起的风压将地面的尘土和枯叶吹得四散飞扬。它金色的竖瞳懒洋洋地扫过下方显得有些慌乱的巨魔营地，鼻翼翕动，似乎对空气中残留的浓烈酒气感到些许不屑，打了个小小的、带着火星的响鼻。

龙背上，三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引人注目的少女迎风而立。诺拉·暗焰 站在最前方，珊瑚色的长发在风中猎猎飞舞，她双手叉腰，俯视着下方那顶安静得有些异常（除了隐约传来的鼾声）的巨大帐篷，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无奈弧度。在她身后左侧，瓦尔基里 身姿挺拔，银蓝色的轻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又得收拾烂摊子”的了然。右侧，维伦娜 则要安静许多，月白色的长裙随风轻摆，淡紫色的眼眸平静地观察着下方，她的坐骑——威武的雪翼白虎泰泰，则乖巧地趴在诺克斯塔宽阔的背脊后方，好奇地探头张望。

“坐标没错，就是这儿了。” 诺拉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外公（洛德拉姆）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捏碎了第十支镇纸。看来凯兰爷爷他们这次玩得挺大。”

“听这动静，” 瓦尔基里侧耳倾听，帐篷里传来隐约的、混杂的鼾声交响乐，她摇了摇头，“战况惨烈。坎德尔酋长珍藏的‘荒原之火’估计遭殃了。”

“下去吧。艾莉西娜和艾米莉亚该等急了。” 维伦娜轻声说道，拍了拍诺克斯塔的脖颈。

诺克斯塔会意，收敛双翼，如同巨大的落叶般，轻盈而平稳地降落在帐篷前的空地上，巨大的身躯落地时几乎没有发出多少声响，显示着其卓越的控制力。它的到来，早已引起了部落的骚动，但坎德尔酋长事先打过招呼（或者说，醉倒前含糊地吩咐过），加上诺克斯塔和龙背上少女们不凡的气度，巨魔战士们只是远远围观，并未靠近。

诺拉率先跳下龙背，大步走向主帐，一把掀开那厚重的兽牙门帘。浓烈到令人皱眉的酒气混杂着食物和体味，扑面而来。帐篷内的景象，即使以诺拉“见多识广”的经历，也让她嘴角抽搐了一下。

瓦尔基里和维伦娜紧随其后，看到眼前的“盛况”，也一时无言。

四个身份显赫的“老家伙”以各自奇异的姿态沉浸在梦乡，鼾声此起彼伏，周围一片狼藉。角落里，艾莉西娜 和艾米莉亚 像两朵饱经风霜的小蘑菇，蔫头耷脑地缩在一起，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诺拉三人，眼中瞬间爆发出看到救星的光芒，但随即又被更深的羞愧和恐惧淹没。

“诺拉姐姐……瓦尔基里姐姐……维伦娜姐姐……” 艾莉西娜带着哭腔小声叫道。

“行了，回头再哭。” 诺拉摆摆手，目光扫过地上那枚还在微微发光的通讯水晶（洛德拉姆的监听还在继续），走过去，用脚尖轻轻拨弄了一下凯兰的脸，“凯兰爷爷？醒醒，回家了。”

回答她的是更加响亮的鼾声和一句含糊的梦呓：“……老坎……再、再开一瓮……”

诺拉翻了个白眼，对瓦尔基里和维伦娜示意：“老规矩，搬吧。诺克斯塔，准备好接人，轻点，别颠着这几位‘大爷’。”

接下来的场面，堪称一场熟练的、充满黑色幽默的“醉汉搬运作业”。

瓦尔基里走到凯兰身边，这位泰坦之女面不改色，弯腰，伸手，抓住凯兰皮袄的后领和腰带，如同拎起一袋谷物（虽然这袋“谷物”重逾千斤），轻松地将瘫在酒瓮上的凯兰提了起来，扛在肩上，步伐稳健地走向帐外。凯兰在她肩头含糊地咕哝了一声，继续沉睡。

维伦娜则走向巴尔克。她看着这位坐姿笔挺、如同入定的熔岩领主，微微歪头，似乎在思考如何下手。最终，她伸出手，指尖泛起柔和的月华，轻轻点在巴尔克的眉心。巴尔克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一震，深紫色的眼眸骤然睁开了一条缝隙，眼神虽然依旧带着宿醉的茫然，但显然恢复了些许神智。他看了看维伦娜，又缓缓扫过帐篷内的景象，似乎明白了什么，几不可查地、几近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他闭上眼睛，身体微微放松，任由维伦娜引导着，自己站了起来，虽然脚步有些虚浮，但依旧保持着基本的平衡，沉默地跟着维伦娜向外走去。

诺拉负责凯因和坎德尔。凯因在诺拉靠近时似乎警觉了一下，但宿醉的眩晕让他很快放弃了抵抗，被诺拉半扶半架地弄了起来。坎德尔则被诺拉拍着脸唤醒，老巨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诺拉，咧嘴想笑，却被宿醉的头疼弄得龇牙咧嘴，也被诺拉拽了起来。

艾莉西娜和艾米莉亚连忙上前，想帮忙，却被诺拉用眼神制止：“你俩，老实跟着。别添乱。”

很快，四个醉醺醺、东倒西歪的“老家伙”被陆续弄出了帐篷，在瓦尔基里和维伦娜的专业辅助下，被或扛、或扶、或引导着，弄上了诺克斯塔宽阔的龙背。诺克斯塔低伏下身体，方便他们上去，然后小心地调整姿态，确保背上“货物”的稳定。

艾莉西娜和艾米莉亚也被诺拉一手一个拎上了龙背，安排在相对安全的前方位置。

“坎德尔酋长，人我们接走了。打扰了。” 诺拉对着还有些晕乎乎的坎德尔喊了一声。

坎德尔扶着帐篷柱子，勉强挥了挥手，含糊道：“走、走好……下次…再来喝……”

诺拉无语，跳上龙背，站在诺克斯塔的颈根处，拍了拍它：“走了，回圣所。飞稳点，上面有‘贵重物品’。”

诺克斯塔低吼一声作为回应，双翼展开，猛然振动。庞大的身躯再次拔地而起，载着宿醉的父亲们、闯祸的女儿们、以及三位无奈的“救援队员”，冲上云霄，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向着星脉圣所的方向疾驰而去，将下方渐渐恢复宁静的荒原部落，抛在了身后。

2. 圣所审判

星脉圣所，医疗翼。

四张并排的特制床铺上，躺着四位身份显赫的“病号”。空气中弥漫着提神药剂和净化法阵的清淡气息，与几人身上残留的酒气做最后的斗争。

凯兰仰面躺着，一只大手搭在额头上，发出痛苦的呻吟，宿醉带来的头痛让他那张粗犷的脸皱成一团。凯因坐在床边，单手扶额，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承受着“荒原之火”的后遗症。坎德尔酋长被安排在隔壁房间，由圣所的医护人员照顾。而巴尔克，则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坐姿，背脊挺直，坐在床边，深紫色的眼眸虽然还残留着一丝疲惫，但已恢复了清明和平静，他正小口啜饮着一杯圣所特制的、有助于稳定能量和缓解不适的星光茶饮。

在圣所最高级别的会议室——秩序回廊 内，气氛则截然不同。

椭圆形的长桌由纯净的星光水晶打造，此刻却仿佛凝结着寒霜。长桌一端，洛德拉姆院长 与莉维娅主任 并肩而坐。洛德拉姆穿着一丝不苟的深紫色院长法袍，脸上的表情如同万载寒冰，苍老但锐利的眼眸扫过站在长桌另一端、垂着头、如同等待最终宣判的艾莉西娜 和艾米莉亚。莉维娅则穿着严谨的银灰色主任制服，珊瑚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她的脸色同样不好看，碧绿的眼眸中混合着后怕、失望和不容置疑的严厉。

诺拉、瓦尔基里、维伦娜则静静地坐在靠墙的旁听席上，神情严肃。

“艾莉西娜·光瞳。艾米莉亚·巴尔克之女。” 洛德拉姆的声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每一个字都清晰冰冷，在回荡着星光的廊壁间碰撞，“基于你们二人此次假期行为的完整报告，以及所引发的一系列后果，现做出如下裁定。”

两个女孩的头垂得更低了，小手紧紧攥着衣角。

“第一，严重缺乏安全意识与风险预判能力。无视学院规定与常理，擅自进行无计划、无保障的远距离徒步冒险，置自身于险境，并引发后续连锁混乱。”

“第二，极端缺乏纪律性与责任感。冒险计划漏洞百出，遇险后未能采取有效自救或及时求助，反因自身失误导致通讯中断，加剧事态严重性。”

“第三，行为后果极其严重。直接导致艾尔丹王国首席大将军凯因·铁影、熔铸铁狱领主巴尔克脱离岗位、耗费精力进行大规模搜寻；间接导致传奇泰坦凯兰·铁影、荒原部落酋长坎德尔·石爪卷入非必要冲突与…荒唐酒局；对相关各方声誉、边境安全态势造成潜在负面影响；严重消耗星脉圣所应急资源与人力进行收尾救援。”

洛德拉姆每念出一条，声音就冰冷一分。艾莉西娜和艾米莉亚的身体就颤抖一下。

“基于以上事实，” 洛德拉姆最后总结，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钉在两人身上，“裁定如下：”

“艾莉西娜·光瞳，艾米莉亚·巴尔克之女，每人手写一万字检讨书。主题：《论安全意识、纪律遵守与行为后果》。要求：结合此次事件，深刻反省自身错误，剖析思想根源，提出切实改进措施。”

“格式规范，逻辑清晰，不得敷衍，不得抄袭，不得由他人代笔。完成后，由我（洛德拉姆）与莉维娅主任共同审核，不合格者，重写，并附加其他惩戒措施。”

“检讨完成前，暂停一切非必要娱乐活动，禁止离开星脉圣所指定范围。”

“此裁定，立即生效。”

一万字！

手写！

深刻反省！

艾莉西娜眼前一黑，感觉天旋地转。艾米莉亚更是小脸惨白，摇摇欲坠。对她们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一万字的手写检讨，无异于一场漫长而痛苦的酷刑，尤其是还要“深刻反省”！

莉维娅主任此时也开口，声音不如洛德拉姆冰冷，但带着母亲和教师双重身份的沉重压力：“除了院长的裁定，作为你们的直接监管人，我要求你们，在检讨之外，必须重新学习并熟记《学院安全守则》与《基础野外生存指南》，并通过相关测试。此外，假期剩余时间，每天需完成额外的战略推演与逻辑思维训练，我会亲自布置。影歌和萨芙拉夫人那边，我也会如实告知，他们会有进一步的管教。”

双重惩罚！雪上加霜！

艾莉西娜的眼泪终于止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哭出声。艾米莉亚也无声地流泪，肩膀微微耸动。

“现在，去图书馆。那里有纸笔。在晚餐前，我要看到至少一千字的开头。” 洛德拉姆毫不留情地命令道。

两个女孩如蒙大赦（如果可以这么说的话），又如同被抽走了灵魂，踉踉跄跄地、互相搀扶着，离开了令人窒息的秩序回廊，走向那座此刻在她们眼中如同深渊巨口的圣所图书馆。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诺拉轻轻叹了口气，瓦尔基里和维伦娜也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这惩罚，确实严厉，但……谁让她们这次玩得这么大呢？

3. 爸爸们的友谊

医疗翼内，提神药剂和净化法阵的效果渐渐显现。凯因 的头疼缓解了许多，他揉了揉太阳穴，看向旁边床铺上已经坐起身、神色恢复平静的巴尔克。

两人目光相触，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相似的疲惫、无奈，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共同经历了一场荒诞闹剧后的微妙默契。

凯因回想起边境河滩的剑拔弩张，想起联手搜寻时的短暂高效，想起昨夜篝火旁尽管被迫、却也并非全然不快的饮酒谈天……这位恶魔领主，与他父亲是挚友，实力深不可测，性格沉稳务实，关键时刻靠得住，而且在女儿的问题上，与自己有着同样的软肋和责任心。

巴尔克也看着凯因。这位年轻将军，初时警惕而充满敌意，但迅速能审时度势，为寻女可摒弃成见联手，治军严谨亦有豪情，不失为性情中人。更重要的是，他是凯兰之子，是艾莉西娜敬爱的长辈。

有些友谊，始于共同的敌人。有些默契，生于并肩的经历。而他们这场“不打不相识”的乌龙寻女之旅，似乎意外地兼具了两者。

凯因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带着真诚的歉意和一丝尴尬：“巴尔克阁下，这次……让您见笑了。家父行事……一向如此跳脱，连累您奔波劳碌，还……”

巴尔克抬起手，做了个“无需多言”的手势。他深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波，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沉稳：“凯因。无需称阁下。我与你父，是兄弟。”

他顿了顿，补充道：“此次，非你之过，亦非凯兰之过（虽然他有责任），乃幼女妄为所致。你我皆为父亲，其心可鉴。寻女途中，你之尽责与敏锐，我已知。”

他看向凯因，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熔铁狱与艾尔丹王国，相隔虽远，然既有此缘，可通有无。日后，若有需相助之处，可凭此物寻我。”

说着，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枚暗红色、形如熔岩核心碎片、散发着温和热力的令牌缓缓凝聚成型，飞向凯因。

凯因郑重接过，入手温热，令牌上镌刻着简约的熔铁与秩序纹章。他明白，这不仅是私人信物，某种意义上，也代表了熔铸铁狱领主对艾尔丹王国（或者说，对他凯因·铁影个人）的认可与善意。

“多谢。” 凯因握紧令牌，心中感慨。谁能想到，一场寻女乌龙，竟能换来与一位强大恶魔领主的友谊与潜在盟约？老爹这人脉……有时候还真能歪打正着。

他看向巴尔克，伸出拳头。

巴尔克看着他的拳头，略微停顿，深紫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了然。他也缓缓抬起手，握拳，与凯因的拳头，在空中轻轻一碰。

没有华丽的言辞，没有夸张的誓言。只是一个简单的、男人之间的动作，却仿佛比任何协议都更有分量。

拳头分开。

两人相视，嘴角都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等你完全恢复，若有机会，可来北境。‘泰坦之心’的酒，或许不如‘荒原之火’烈，但别有风味。” 凯因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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