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舰队黄昏（2/2）
旗舰指挥室内，此次押运的主帅——古华皇朝“镇远侯”世子赵元昊，正端坐在主座上闭目养神。他身着锦绣侯服，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阴鸷，修为已至炼虚初期。下方，几名副将和世家代表正低声交谈，气氛轻松。
“此番青木界之行，收获颇丰。单是上品灵石便征收了八百万，还有那批‘天青髓矿’，足够炼制三艘新式战船了。”一名副将笑道。
另一位世家代表捋须点头：“更难得的是那些民间搜罗上来的古宝、传承。虽说于我等无用，但献给皇室或与别家交易，亦是难得的筹码。”
赵元昊缓缓睁眼，语气淡漠：“青木界那些土着，起初还敢反抗，折损了本侯三十亲卫。不过镇压之后，倒是老实不少，贡品只多不少。”他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那些带头反抗的修士，尽数锁在底舱，押回皇都后，或充作苦役，或送去‘斗兽场’，也算废物利用。”
众人纷纷附和，言语间对青木界修士的命运漠不关心，只在意此行的收获与功劳。
他们并不知道，此刻，在距离舰队约三百万里的“黑风峡”深处，一支更小、却更危险的“船队”，正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那是一艘通体黝黑、线条流畅、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梭形星舟——正是林帆团队的座驾。舟内，众人围聚在水镜前，镜中清晰地映出古华舰队的一举一动。
“九艘战舰，旗舰有炼虚初期坐镇，还有至少四名化神后期将领。其余护卫舰各有化神修士数名。”洛清雪冰眸扫过，迅速做出判断，“正面强攻，虽可胜，但耗时耗力，易生变数。”
“所以咱们不正面打呀。”天妖仙子笑吟吟地接口，她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紧身紫衣，曲线玲珑，异色双瞳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咱们请他们……看场‘戏’。”
她走到星舟操控台前，纤手飞快地点按。顿时，星舟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紫色纹路，一股奇异而晦涩的波动开始向四周扩散。
“这是……”瞳潼紫眸睁大，她能感觉到周围的空间法则正在被某种力量微妙地扰动。
“一个小把戏，叫‘星骸潮汐·伪’。”天妖仙子头也不回，语气轻松，“模仿这片星域深处偶尔爆发的自然灾难——大量星骸被未知力量牵引，形成毁灭性的冲击潮汐。当然，我弄的这个是‘迷你版’，威力只有真正潮汐的百分之一，但吓唬人……足够了。”
她话音刚落，纤指在某个核心符文上轻轻一敲。
“嗡——！”
无声的震荡以星舟为中心，猛然扩散开来！
前方数百万里外的虚空，毫无征兆地，骤然变得一片混沌！无数原本静静悬浮的星骸碎块，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开始疯狂旋转、加速、碰撞！更有一股肉眼可见的、混杂着星辰尘埃与破碎法则的灰白色“潮汐”，如同海啸般朝着古华舰队所在的方向席卷而去！其势浩荡，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警报！前方检测到高能反应！是……是星骸潮汐！”古华舰队中，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各舰！
赵元昊猛地站起，看向舷窗外那铺天盖地而来的灰色狂潮，脸色骤变：“星骸潮汐？这里怎么会突然爆发？！快！改变航向！规避！所有战舰，最大功率转向，朝‘七号备用航道’撤离！”
舰队阵型顿时大乱。在模拟的“天灾”面前，训练有素的舰队也难免慌乱。各舰仓促转向，朝着天妖仙子早已预设好的、位于“黑风峡”更深处的一片布满大型星骸的复杂区域驶去——那里，正是最佳的伏击地点。
“成了。”星舟内，天妖仙子拍了拍手，仿佛刚完成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转身看向敖莹，眨了眨眼：“莹儿妹妹，准备好登场了吗？记住姐姐的话，龙威放七分，留三分，要的就是那种‘似龙非龙、高深莫测’的感觉。”
敖莹兴奋点头，周身紫金光芒开始隐隐流转。
“清雪、清溪，你们负责接应和封锁外围，防止漏网之鱼逃脱或求援。”林帆快速部署，“苏妲姐，老规矩，扰乱他们内部，制造混乱。瞳潼，跟我一起，等正面打起来，你找机会潜入各舰核心舱，专挑最值钱的拿。”
他顿了顿，看向天妖：“姐姐，你就负责……看戏？”
天妖仙子掩唇轻笑：“姐姐给你们压阵，顺便……给他们的指挥添点小麻烦。”
计划已定。
当古华舰队惊魂未定地驶入那片布满巨大星骸的伏击区，刚刚松了口气，准备重新整队时——
“轰！”
一道炽烈如大日的拳芒，毫无征兆地从侧方一块巨大的星骸后爆发，狠狠轰在了一艘护卫舰的侧舷！装甲瞬间凹陷，阵法光芒疯狂闪烁！
紧接着，一声清越激昂、充满原始野性的龙吟响彻星空！一道紫金色的龙形虚影冲天而起，虽然模糊不清，但那纯正而霸道的龙威，瞬间笼罩了整支舰队！龙影盘旋，一双冰冷的龙眸俯瞰众生，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敌袭！是星际流寇！还有……龙族？！”舰队再次大乱。
赵元昊又惊又怒：“龙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和流寇混在一起？！”但他毕竟是沙场宿将，立刻稳住心神，厉声喝道：“不要慌！结阵！反击！管他是什么，敢劫我古华皇朝的舰队，格杀勿论！”
然而，命令的传达却出现了诡异的滞涩和错乱。
旗舰指挥室内，传讯法阵的光芒时而明亮时而黯淡，发出的指令传到各舰时，竟会出现微妙的偏差或延迟。有时命令是“集火攻击龙影”，传到某艘护卫舰却变成了“固守待援”。有时命令是“向旗舰靠拢”，执行时却莫名其妙地偏离了角度。
“怎么回事？！传讯阵法出问题了？！”赵元昊暴怒。
远处星舟内，天妖仙子优哉游哉地品着一杯不知从哪变出来的花茶，异色双瞳中紫金光芒微微流转。“干扰神识传讯的小技巧罢了，不值一提。”她轻笑自语。
战场上，林帆与敖莹已经和舰队外围的护卫舰交上了手。林帆太极领域展开，阴阳二气流转，将袭来的炮火与神通或偏转、或吞噬、或反弹，闲庭信步。敖莹则完全贯彻了“七分龙威”的指示，她的攻击霸道凌厉，却又带着某种虚幻不定的特性，让对手难以判断她的真实修为和路数，打得束手束脚。
苏妲的幻术无声无息地笼罩了战场。她重点照顾那些明显分属不同派系的护卫——皇室直属的卫队与各世家派出的私军。在幻术影响下，他们眼中的“战友”时而变得可疑，时而显得怯战，彼此间的信任迅速瓦解，配合漏洞百出。
趁此良机，瞳潼的身影如同鬼魅，在一艘艘战舰间闪烁穿梭。她的目标明确——各舰的核心仓库。古华皇朝搜刮来的灵石、矿产、珍宝，被成箱成箱地搬入她的储物空间。她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往往守卫刚察觉库房有异，里面已空空如也。
战斗呈现一边倒的态势。
林帆抓住一个机会，一拳轰开了一艘护卫舰的舱门，与敖莹杀了进去，准备清理残余，为瞳潼最后的搬运扫清障碍。
然而，当他们进入这艘战舰的底层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昏暗的底舱，弥漫着血腥与污秽的气味。数百名衣衫褴褛、伤痕累累的修士，被粗大的禁灵锁链穿透琵琶骨，像牲口一样串在一起，挤在狭小肮脏的舱室里。他们眼神麻木，气息微弱，不少人身上还有未愈合的拷打伤痕。舱壁角落，甚至散落着几具早已僵硬的尸体。
这些，正是青木界反抗古华暴政而被捕的修士。
敖莹脸上的兴奋瞬间凝固，紫金龙眸中燃起熊熊怒火：“他们……他们怎么敢？！”
林帆眼神骤然冰冷。他想起了古华皇朝在追杀令上的名字，想起了天妖仙子说的“岁贡”与“民怨极重”。
“莹儿，破开锁链。”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寒意。
敖莹二话不说，龙爪挥出，紫金光芒闪过，那些禁灵锁链如同朽木般寸寸断裂。
重获自由的青木界修士们茫然地抬起头，看着眼前陌生的、气息强大的两人，一时间不知所措。
“我们是来劫古华舰队的。”林帆言简意赅，“现在，你们自由了。离开这里，往那个方向，”他指向星图上一个远离古华势力范围的坐标，“一直走，或许能找到生路。”
修士们愣了片刻，随即，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啜泣，然后是压抑的、劫后余生的欢呼。他们挣扎着爬起来，朝着林帆指引的方向，相互搀扶着，踉跄离去。
林帆和敖莹目送他们消失在舱门外的星光中，这才转身，继续清理战舰。
当最后一艘护卫舰的资源被瞳潼搬空，旗舰也在林帆、敖莹、洛清雪、沐清溪的围攻下伤痕累累、阵法破碎时，赵元昊知道大势已去。他怨毒地看了一眼远处那艘诡异的黑色星舟，捏碎了一枚珍贵的保命符箓，化作一道血光，拼着重伤撕裂空间遁走。
主帅一逃，剩余残兵更无战意，纷纷溃散。
黑色星舟从容驶来，接回众人，随即化作一道幽光，消失在“黑风峡”深处。
留下的，只有一片狼藉的舰队残骸，空空如也的仓库，以及……数百名被释放的青木界修士，带着古华皇朝暴政与此次遭劫的屈辱，散入星空。
可以想象，当这个消息传回古华皇朝，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不仅是巨额资源损失，更是颜面扫地——被“星际流寇”劫了贡品，还放走了重犯。
星舟内，气氛却有些不同以往。清点着比焚香谷那次更加惊人的收获，众人却少了些纯粹的喜悦。
沐清溪轻叹：“那些修士……太可怜了。古华皇朝，行事竟如此酷烈。”
洛清雪冰眸含霜：“恃强凌弱，取死有道。”
敖莹依旧气鼓鼓的：“便宜那个姓赵的了！下次见到，一定揍扁他！”
苏妲若有所思：“放走那些人，等于在古华皇朝脸上又狠狠扇了一巴掌。此事传播开来，对其声望打击，恐怕比损失资源更大。”
瞳潼小声问：“哥哥，我们做得对吗？”
林帆揉了揉她的头发：“劫不义之财，救无辜之人，有什么不对？”
他看向一直笑吟吟旁观的天妖仙子：“姐姐觉得呢？”
天妖仙子异色双瞳深深看了林帆一眼，那目光中少了几分戏谑，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复杂。她轻轻鼓了鼓掌，语气带着由衷的赞赏：
“劫财不忘诛心，救弱更添大义。”
“小弟弟……”
“你学得，真的很快嘛。”
星舟继续向着混乱星渊的方向驶去。
但团队的行事风格，已在不知不觉中，烙印上了更鲜明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