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舰队黄昏（1/2）
“芳华星”悬浮于一片绚烂的星云尘埃带中，从远处望去，整颗星辰被一层如梦似幻的淡粉色霞光笼罩，如同少女颊边羞涩的红晕。尚未靠近，便有一股馥郁却不甜腻、层次丰富到极致的奇异芬芳，透过星舟的防护阵法，丝丝缕缕地渗入鼻腔。
星舟隐匿在芳华星同步轨道的一颗小卫星背面。透过舷窗，能清晰看到星辰地表那大片大片规划整齐、色彩斑斓的“花田”——实则是一种种珍稀香料灵植。更远处，宫殿楼阁依山而建，飞檐斗拱间烟雾缭绕，皆是提炼香料的工坊。
“真是……奢靡。”沐清溪透过水镜观察着地面景象，轻轻摇头。她素来喜洁，对这般刻意营造的华丽香气并不感冒，反而觉得有些扰了自然的清净。
“何止奢靡。”天妖仙子懒洋洋地靠在舷窗边，异色双瞳映照着下方星辰的霞光，嘴角噙着一抹讥诮的弧度，“焚香谷以香料立宗，垄断了天衍界近三成的高阶香料交易。这芳华星是他们的核心产区之一，专产几种最顶级的货色，比如‘龙涎香’、‘九窍通神草’、‘千年醒神花’。”
她顿了顿，纤指轻点水镜，画面聚焦到几处明显有重兵把守的库房区域：“守卫嘛，看着森严，实则外紧内松。因为这里是二长老‘妙香夫人’的私产。那女人修为平平，炼虚中期，却最擅经营和笼络人心，在谷内势力不小。可惜，她站错了队，跟大长老一脉向来不对付。”
苏妲紫眸流转，若有所思：“姐姐的意思是……”
“意思是，”天妖仙子转过身，笑吟吟地看向众人，“与其咱们费劲巴拉地强攻破阵，闹得鸡飞狗跳，不如……让他们自己人先乱起来。”
她走到星图前，指尖灵光勾勒，一幅简要的焚香谷内部派系图浮现出来。“大长老‘云香子’，炼虚后期，掌刑罚与对外征伐，性烈如火，最看不惯二长老这种靠香料生意和人情上位的。他手下有批‘执法弟子’，专司稽查各处分舵、庄园的账目与产出，美其名曰‘肃清谷内不正之风’，实则是打压异己。”
林帆摸着下巴，眼中闪过明悟：“你是想……冒充执法弟子？”
“聪明！”天妖仙子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是简单的冒充，要演得真，演得像。苏妲妹妹的幻术足以以假乱真，但光有外表不够，还得有‘势’，有‘由头’。”
她看向苏妲，眼中带着引导的光芒：“想想看，如果你是云香子派来的心腹，手握‘密令’，要查二长老这处油水最厚的私产，你会怎么做？是客客气气递帖子，还是……直接打上门，先声夺人？”
苏妲紫眸中幻光流转，嘴角渐渐弯起一抹了然的弧度：“我明白了。不仅要形似，更要神似，要演出那份‘奉命行事、肆无忌惮’的跋扈与急切。”
“正是。”天妖仙子抚掌轻笑，又看向瞳潼，“小瞳潼，你的空间天赋也不能只用来赶路或者搬东西。比如……庄园核心库房外那三重‘九转天香阵’，借天地香气与地脉灵机而成，对灵力波动敏感异常。但如果你能短暂扭曲库房门口那一小片区域的空间法则，让阵法对‘开门’这个动作产生那么一刹那的‘认知混淆’，觉得门一直关着，或者开的不是这扇门……”
瞳潼紫眸大亮，兴奋地接话：“我懂了！就像让阵法‘眼花了’一下！这个我可以试试！用‘空间褶皱叠加’干扰它的灵气反馈回路！”
“孺子可教。”天妖仙子笑眯眯地，最后目光扫过林帆和敖莹，“至于外围那些巡逻的、看门的杂鱼……就交给你们两个暴力分子啦。记住，要快，要静，最好让他们连示警都发不出来。”
敖莹早已摩拳擦掌，紫金龙眸放光：“交给我和夫君！保证让他们安安静静睡一觉！”
洛清雪冰眸扫过计划，清冷道：“调虎离山，暗度陈仓。可行。”
沐清溪轻轻吸了口气，柔声道：“此计虽巧，但刻意煽动其内乱，是否……”
天妖仙子眨了眨眼，看向沐清溪：“清溪妹妹觉得不妥？”
沐清溪微微摇头，温婉的眉宇间有一丝不忍：“并非不妥。只是……终非堂皇正道。”
“正道？”天妖仙子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嘲讽，“焚香谷垄断香料，压榨附属小世界，逼得多少灵植夫家破人亡，只为多产几两香料供他们高层享乐或交易。他们自己内部，又何尝不是蝇营狗苟，倾轧不休？我们不过是……顺势推了一把，让他们把平日里藏着掖着的龌龊，摆到明面上来罢了。”
她看向林帆，似笑非笑：“小弟弟，你说呢？”
林帆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我觉得姐姐说得在理。对付恶人，有时候用点‘旁门左道’，比硬碰硬更解气，也更有效率。”他顿了顿，看向沐清溪，语气缓和，“清溪，我知道你心善。但我们抢的，本就是他们榨取的不义之财。用点手段，减少我们自己的风险，顺便给他们添点堵，何乐而不为？”
沐清溪与林帆对视片刻，看到他眼中那份坦荡与决断，终究轻叹一声，不再多言，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
计划既定，众人不再耽搁。
半个时辰后，芳华星主庄园上空，骤然传来一声冷厉的呵斥：
“妙香夫人座下执事何在？奉大长老‘云香子’法旨，稽查芳华星近年账目产出，还不速速打开禁制，迎候稽查？！”
声音滚滚，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一丝隐隐的不耐。
庄园上空，苏妲幻化而成的“执法弟子”负手而立。他身着焚香谷核心弟子服饰，袖口却绣着代表刑罚殿的暗金色香炉纹，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周身散发着炼虚初期的威压——这自然是苏妲以幻术模拟，但她对人心与气势的把握已然登峰造极，那股子“钦差”的跋扈与审视，演得淋漓尽致。
庄园内顿时一阵骚动。
很快，数道流光冲天而起，为首是一名身着华贵宫装、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正是此地主事，二长老的心腹“兰姑姑”。她脸色有些难看，强笑道：“原来是刑罚殿的师兄驾临，有失远迎。只是……稽查账目之事，为何先前未曾接到谷内传讯？可否出示大长老手令？”
“手令？”苏妲幻化的弟子冷哼一声，袖中飞出一枚刻着云纹与香炉的赤金令牌，令牌上散发出的正是大长老云香子独有的“烈云香”气息。“大长老怀疑某些分舵中饱私囊，损害宗门利益，特命我等暗中稽查！还需提前告知你等不成？还是说……你们心里有鬼，不敢让查？！”
这话说得极重，且那令牌气息做不得假。兰姑姑脸色更白，她身后几位执事也面面相觑，眼神闪烁。大长老与二长老不和，在谷内人尽皆知，此次稽查，来者不善！
“师兄言重了，言重了……”兰姑姑连忙赔笑，“既是奉命行事，我等自然配合。只是库房重地，需得……”
“少废话！带路！”苏妲扮演的弟子极为强势，大手一挥，“先查甲字库！听闻里面新进了一批‘龙涎香’，本使倒要看看，账目对是不对！”
兰姑姑无奈，只得一面暗中命人速速向二长老传讯，一面硬着头皮引着这位“煞星”往核心库房区飞去。大半守卫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
也就在库房区入口，苏妲与兰姑姑等人交涉、验证令牌、准备开启第一重阵法的那点时间空隙——
庄园外围，几处暗哨与巡逻队无声无息地软倒下去。林帆与敖莹如同两道鬼影，在馥郁的香气与迷离的霞光中穿梭，出手快准狠，皆是一击制敌，未发出任何声响。
核心库房区，甲字库厚重的玉石大门前。
兰姑姑正在操作禁制，苏妲幻化的弟子负手等候，眼神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大门一角。
就在禁制光芒亮起、大门即将洞开的刹那——
大门前那片空间，极其轻微地扭曲荡漾了一瞬。
如同平静湖面被微风拂过，泛起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
那“九转天香阵”的灵气反馈，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个微不足道的“断点”。阵法“觉得”门还在正常开启流程中，但实际上，门后的空间连接，已被瞳潼以秘法暂时偏转。
大门无声滑开。
兰姑姑引着苏妲踏入。
库房内，整齐排列着数千个玉匣、晶瓶，奇香扑鼻，灵气氤氲。但无论是兰姑姑还是苏妲，都未曾注意到，就在她们踏入、视线被琳琅满目的香料吸引的刹那，一道微不可察的混沌紫光，自库房角落的阴影中一闪而逝。
库房内的东西……少了大约三分之一。最珍贵的那批“龙涎香”和“九窍通神草”，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库房深处暗格里，那枚记载着芳华星特有香料培育秘法的传承玉简，也换了主人。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
苏妲在库房内装模作样地巡查、质问，兰姑姑焦头烂额地解释、应对。外围，林帆与敖莹已将警戒清理得七七八八。
直到苏妲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故作不满地冷哼一声：“账目暂且记下！本使还要去其他分舵，你等好自为之！”说罢，拂袖而去，化作流光冲天而起，转眼消失在霞光之中。
兰姑姑等人松了口气，随即又忧心忡忡，赶紧关闭库房，检查损失。这一查，顿时如遭雷击！
“龙涎香！九窍通神草！还有……培育秘法玉简！！”兰姑姑眼前一黑，差点晕厥，“快！快禀报二长老！还有……封锁消息！绝不能传到大长老耳朵里！”
庄园内一片慌乱。
而此刻，千里之外，星舟已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芳华星轨道。
舟舱内，瞳潼献宝似的捧出几个储物袋和那枚玉简。敖莹则兴奋地比划着：“夫君，你猜我最后干了什么？我照着天妖姐姐说的，给他们留了点‘念想’！”
林帆挑眉：“哦？什么念想？”
敖莹嘻嘻一笑，紫金龙眸中满是恶作剧得逞的光芒：“我用龙炎，在库房最显眼的墙上，烙了朵莲花！歪歪扭扭的，可显眼了！”
天妖仙子闻言，噗嗤笑出声，异色双瞳弯成了月牙：“干得漂亮，莹儿妹妹。一朵来历不明的‘莲花’……够他们猜上三年五载了。是仇家标记？是内贼暗示？还是有人故布疑阵？啧啧，想想就精彩。”
沐清溪看着欢快的敖莹和笑得狡黠的天妖，无奈摇头，却也忍不住莞尔。
洛清雪清冷道：“据两界阁后续情报，焚香谷因此事，二长老与大长老一系已公开争执，互相指责对方监管不力甚至监守自盗。”
苏妲恢复了原本模样，掩唇轻笑：“倒省了我们后续再给他们‘添砖加瓦’。”
林帆清点着收获，看着那堆价值不下数百万极品灵石的顶级香料，又看了看手中那枚记载着不传之秘的玉简，最后目光落在笑靥如花的天妖仙子脸上。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扬起笑容。
“姐姐这‘补充旅费’的方式……”
“果然别致。”
星舟划过星空，载着满舱芬芳与收获，向下一个目标驶去。
“黑风峡”航道——这是往来商旅给这片荒芜星域起的诨名。此地远离主要星路，遍布着大大小小的破碎星骸与常年不散的灰色尘埃云，光线昏暗，灵气稀薄，是星际海盗最爱的伏击场所。
此刻，一支规模庞大的舰队正在这片死寂的星域中缓缓航行。
舰队由九艘战舰组成，呈标准的防御阵型。居中的旗舰最为庞大，通体呈暗金色，舰首雕刻着古华皇朝的盘龙徽记，在昏暗星光下依旧散发着威严而冰冷的光泽。其余八艘护卫舰稍小，但装甲厚重，炮口森然，显示出强大的武力。
这正是古华皇朝派往附属小世界“青木界”征收三百年“岁贡”后返航的运输舰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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