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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残躯归航,心锁难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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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辞镜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十六岁海棠树下的初见,新婚之夜红烛前的沉默,“小产”那日他跪在床边的眼泪,他“死”后她抱着骨灰坛的三天三夜……

还有刚才,在石洞里,她读到那封信时的心碎。

沈砚用十年时间,在蛊虫噬心的剧痛中保护她。

现在,轮到她保护他了——用最残忍的方式。

她睁开眼,眼中已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好。”她说,“我帮你。”

她走上前,站在“沈砚”面前。他比她高一个头,她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进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雾已经完全散去,清澈,沉静,温柔——是沈砚的眼睛。

“最后……”他轻声说,“抱抱我,好吗?”

苏辞镜放下骨灰坛和匕首,伸手环住他的腰。他的身体冰冷,僵硬,但她紧紧抱着,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那里没有心跳,只有蛊虫蠕动的震动。

他也抬手,环住她的肩膀。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碰碎了她。

“阿镜,”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温柔得像叹息,“对不起……让你做这种事。”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苏辞镜的声音闷在他的衣襟里,“我恨了你三年……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就……继续恨吧。”沈砚轻声说,“恨比爱容易放下。等我消失后,你就……忘了我,好好活着,照顾好念镜。”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他,爹爹爱他。”

苏辞镜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她没有回答,只是抱得更紧。

良久,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弯腰捡起匕首。

沈砚——或者说,沈砚最后这点意识操控的躯壳——静静地看着她。他脸上露出一个微笑,很淡,但很真实。那是苏辞镜很久没见过的、他发自内心的笑。

“来吧。”他说,“别怕。”

苏辞镜握紧匕首,刀尖对准他的心口。她的手很稳,出奇地稳。

“沈砚,”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下辈子,我们不做夫妻了。”

沈砚微笑:“好。”

“做邻居。”她说,“我住你家隔壁,每天看着你,陪着你长大。等你遇到危险,我第一个冲出来保护你。等你娶妻……我就帮你挑个好姑娘,一定要比我好,比我会疼人。”

沈砚的眼眶红了。他点头,说不出话。

苏辞镜也微笑,眼泪却滚滚而下:“这样,你就不会痛了。”

她用力,将匕首刺入他的心口。

刀锋没入的瞬间,沈砚的身体猛地一震。但他没有后退,没有挣扎,只是静静站着,看着她,眼神温柔得像要化出水来。

暗红色的刀刃完全刺入。没有血流出来——蛊躯的血早已凝固。只有一股黑烟从伤口处涌出,伴随着尖锐的、非人的嘶叫,像是无数虫子在垂死挣扎。

沈砚的身体开始崩解。不是流血,而是像沙雕一样,从心口开始,一点点化为灰白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他的脸是最后消散的。在完全消失前,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三个字。

苏辞镜看懂了。

他说:“我爱你。”

然后,他彻底消散了。

海风吹过,灰白色的粉末飘散在晨光中,落在海面上,落在沙滩上,落在苏辞镜的头发上、肩膀上。

她跪倒在地,手中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沙滩上。怀里还抱着那个骨灰坛,坛身滚烫,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

陆沉舟走上前,捡起匕首,用布仔细擦净,收回鞘中。

“他走了。”他轻声说,“真正地走了。”

苏辞镜没有回答。她抱着骨灰坛,看着沈砚消失的地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站起身,擦干眼泪,将骨灰坛重新背好。

“船能用吗?”她问陆沉舟,声音平静得可怕。

陆沉舟看向那艘黑色船只:“可以。这是沈砚……生前秘密建造的,速度很快,能避开官军的巡查。”

“好。”苏辞镜说,“送我回中原。我要去见皇帝。”

陆沉舟脸色一变:“你疯了?沈砚用命换你平安,不是让你去送死!”

“我不是去送死。”苏辞镜转头看他,眼神冷得像冰,“我是去……讨债。”

她顿了顿,补充道:“沈砚的债,我的债,念镜的债——我要他一笔一笔,还清楚。”

海风吹起她的头发,露出苍白但坚定的脸。

陆沉舟看了她很久,最终点头:“好。我陪你去。”

“不。”苏辞镜摇头,“你留在这里,照顾念镜。这是沈砚的遗愿,也是我的请求。”

她从怀中取出那封血信,撕下最后一角——写着“带孩子远走,隐姓埋名”的那部分,递给陆沉舟。

“如果我回不来,”她说,“把这给孩子。告诉他,他爹爹是个英雄,娘亲……也是个英雄。”

陆沉舟接过纸片,手在颤抖。

苏辞镜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那艘黑色船只。她踏上跳板,走进船舱。

舱内很简洁,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柜子。她在桌边坐下,打开柜子——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衣物。

月白色的中衣,鸦青色的外袍,袖口用银线绣着暗纹。

是沈砚的衣服。

她拿起外袍,将脸埋进去。布料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息——不是药香,不是熏香,而是沈砚本身的味道,干净,清冽,像雨后的竹林。

她抱着衣服,在舱内坐了很久。

直到船身一震,开始启航。

她走到窗边,看着泪岛越来越远。岛上海棠树的轮廓渐渐模糊,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下。

而在她看不见的岛上,陆沉舟抱着念镜,站在海滩上,目送船只远去。

念镜手里拿着那个木雕小船,小声问:“陆叔叔,娘亲去哪里?”

陆沉舟沉默了很久,才轻声回答:“去接你爹爹回家。”

“爹爹不是死了吗?”

“嗯。”陆沉舟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有些人,即使死了,也需要有人去带他回家。”

船只渐行渐远,最终变成海面上的一个小黑点。

而在更远的中原,深宫之中,一个穿着龙袍的男人忽然从睡梦中惊醒。

他捂住心口,那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仿佛有什么东西,断了。

又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归来。

带着十年的恨,三年的痛,和一腔冰冷的杀意。

夜还很长。

而苏辞镜的船,正破开夜色,驶向那个埋葬了她所有爱与恨的地方。

船舱里,骨灰坛静静立在桌上,坛身上的孩童手印,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温暖的金光。

像在守护。

像在等待。

像在说:别怕,我在这里,永远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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