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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断簪透骨,旧誓灼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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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破碎,而是像花瓣一样,从中间缓缓绽开。金丝缠绕的部分自动解开,玉质层剥落,露出里面藏着的东西——

不是纸,也不是布,而是一小卷极薄、几乎透明的东西,像某种动物的筋膜,又像处理过的人皮。

卷得很紧,用细细的红线捆着。

簪子完全裂开后,那卷东西落在她手心。轻得像没有重量,但触感冰凉。

心口的疼痛渐渐消退。她拔出玉簪——簪尖上沾着她的血,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暗红色。而那道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最后只剩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像从未被刺破过。

苏辞镜解开红线,展开那卷东西。

很薄,只有巴掌大小。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是沈砚的,但比任何她见过的笔迹都要潦草、都要颤抖,像是用尽最后力气、在极度痛苦中写下的:

“阿镜,见此信时,我应已魂飞魄散,再无轮回。

故可直言真相,无惧天谴。

三年前那杯毒茶,确是我自己所服。因我身中‘蚀心蛊’,此蛊乃先帝所下,控我十年,令我不得不行诸多违心之事。

包括娶平妻,包括冷落你,包括……送走我们的孩子。

蛊虫噬心,三年为期。若期满未得解药,则蛊发身亡,且死后魂魄被蛊主所控,永世为奴。

我查得解蛊之法唯一:宿主自愿赴死,且死前需有至亲之人以心血为引,方可破蛊。

故设计假死,实为真死。

唯一未算到者,是你对我的执念如此之深,竟能保我一缕残魂不散。

然残魂终将消散,此信是我最后意识所书。

真相至此,你可恨我可怨我,但莫再追查。

先帝虽崩,蛊主犹在。此人位高权重,你非其对手。

带孩子远走,隐姓埋名,莫再回中原。

最后一言:

成婚十年,负你良多。

唯有一事,从未有悔——

那日海棠树下,初见时,你回头一笑。

此生足矣。

沈砚绝笔。”

信到此结束。

最后几个字已经模糊不清,像是被泪水打湿,又像是书写者终于力竭,笔从手中滑落。

苏辞镜跪在石洞中,握着这封信,浑身冰冷。

蚀心蛊。先帝。控他十年。娶平妻。冷落她。送走孩子。

所有的伤害,所有的背叛,所有的痛苦——都不是他的本意。

他是被控制的。是被迫的。

而他选择的解脱方式,是死亡。真正的死亡。

她用三年时间恨他,用三个月时间为他悲痛,用七天时间在记忆的迷雾中挣扎——到头来,她恨错了人,痛错了事。

他甚至不让她继续追查。不让她报仇。只要她带着孩子,远走他乡,隐姓埋名。

因为对手太强大,他保护不了她,只能用死来换她的生。

“沈砚……”她对着空荡荡的石洞嘶喊,声音破碎得像被撕碎的布,“你怎么敢……怎么敢这样对我……”

怎么敢让她在恨中活了三年?

怎么敢让她在以为被背叛的痛苦中辗转反侧?

怎么敢到死都不告诉她真相,非要等她刺心取信,才让她知道这一切?

洞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

苏辞镜猛地抬头,将信塞入怀中,抓起地上的半截玉簪,警惕地看向洞口。

一个人影挤了进来。

不是叶蘅,也不是念镜。

而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三十岁上下,面容清俊,但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里有种死寂的疲惫。他穿着一身黑衣,袖口用银线绣着海浪纹。

他看见苏辞镜,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半截玉簪上。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你取出信了?”

苏辞镜后退一步:“你是谁?”

男子没有回答。他盯着那支玉簪,忽然笑了——那笑容凄楚得让人心头发寒。

“果然……他还是留给你了。”他轻声说,“这支‘锁心簪’,是他用自己心头血温养了三年,才炼成的容器。他说,这世上只有你的心血,能打开它。”

他走近一步,苏辞镜又后退,背抵在石壁上。

“别怕。”男子停下脚步,“我是沈砚的朋友——或者说,曾经是。我叫陆沉舟,是他的副将,也是……帮他准备那杯毒茶的人。”

苏辞镜的瞳孔骤然收缩。

陆沉舟苦笑:“我知道你想杀我。但听完我的话,再决定要不要动手,好吗?”

他顿了顿,继续说:“蚀心蛊的事,我知道。先帝崩后,蛊主换人了——是当今圣上,沈砚的亲弟弟。他一直忌惮沈砚的兵权,所以用蛊控制他,让他娶权臣之女为平妻,让他送走你的孩子,让他做很多违心的事。”

“沈砚忍了十年。直到三年前,他查到圣上想用虎符打开归墟之眼,以换取长生。他知道自己必须阻止,但身中蛊毒,身不由己。所以……他选择死。”

“我帮他准备了毒茶。他说,这是他唯一能为你和孩子做的事——用死来破蛊,用死来摆脱控制,用死来……换取你们活下去的机会。”

陆沉舟的声音哽咽了:“但他没告诉我,他在玉簪里封了信。我以为他真的什么都不留,就这样干干净净地走。现在看来……他还是舍不得。舍不得让你永远恨他,舍不得让你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孤独地活着。”

苏辞镜靠着石壁,慢慢滑坐在地。手中的半截玉簪硌着掌心,冰凉刺骨。

“所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空洞得不像自己的,“这三年,他一直在受苦?被蛊虫折磨,被皇帝控制,然后……孤独地死去?”

陆沉舟点头:“最后那段时间,蛊虫发作得很厉害。他常常痛到整夜整夜睡不着,却不敢让你知道。只能装作冷漠,装作疏远,让你恨他,让你离开他。”

他蹲下身,看着苏辞镜的眼睛:“他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他说:‘我宁愿阿镜恨我入骨,忘我彻底,也不要她知道,她爱了十年的人,其实是个连自己命运都掌控不了的傀儡。’”

苏辞镜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痛哭,不是嘶喊,而是无声的、汹涌的泪,像决堤的河,怎么也止不住。

她想起沈砚最后那些日子的反常。他总是深夜才回府,身上带着酒气——现在想来,那不是酒,是止痛的麻药。他总是不敢看她的眼睛——现在想来,那不是冷漠,是怕她看出他眼里的痛苦和愧疚。他总是在书房待到天明——现在想来,那不是忙于公务,是蛊虫发作,痛得无法入睡。

而她,一无所知。

还在恨他,怨他,以为他负心薄幸。

“现在你知道了。”陆沉舟轻声说,“打算怎么办?”

苏辞镜擦去眼泪,抬起头。她的眼睛很红,但眼神很冷,冷得像淬了冰的刀。

“蛊主是皇帝,对吗?”

陆沉舟脸色一变:“你想做什么?沈砚用命换你平安,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我不是去送死。”苏辞镜站起身,将半截玉簪插回发髻,“我是去……完成他未完成的事。”

她看向洞外。晨光刺眼,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心中那个空洞,此刻被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填满了——不是恨,不是爱,而是一种冰冷的、坚硬的决心。

沈砚用命保护她和孩子。

现在,该她保护他了——保护他的名声,保护他的遗愿,保护他用死亡换来的、她和孩子的未来。

即使那意味着,她要面对这世上最有权势的人。

即使那意味着,她可能永远也回不了头。

“帮我一个忙。”她对陆沉舟说。

“什么?”

“送我回中原。”苏辞镜说,“然后,帮我照顾念镜,直到我回来。”

陆沉舟看着她,看了很久。最后他点头:“好。但你答应我,活着回来。”

苏辞镜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身,走出石洞,走进晨光里。

手中的那封信,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血色的光。

而在她看不见的身后,陆沉舟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骨哨,放在唇边,吹了一声。

没有声音。

但远方的海面上,一艘黑色的船,缓缓驶向泪岛。

船头,站着一个人。

青衣,负手,面朝大海。

风吹起他的衣袖,露出手腕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疤。

那是蚀心蛊的宿主印记。

而那个人,有一张和沈砚七分相似的脸。

只是更苍白,更消瘦,眼神更死寂。

像一具行走的躯壳。

像一抹未散的魂。

像所有真相背后,更深、更黑暗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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