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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飓风碎碑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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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云知微扑向石碑。她的手穿过狂风暴雨,死死抓住正在剥离的碎镜。新生的裂缝已经让镜子四分五裂,那些银锡补过的地方正在崩解,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挣破束缚。

她看见了。

在最大那道裂缝深处,隐约露出纸张的一角。泛黄的信纸,边缘有被火烧过的焦痕,还有深褐色的、早已干涸的血迹。

是那封信。

沈砚烧掉的是空白信纸,真正写好的信,他藏进了镜子里。藏在裂缝中,藏在补痕下,藏在她日日对镜梳妆却从未察觉的地方。

“给我……”她嘶哑地说,手指拼命往裂缝里探。

飓风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整个石碑都在摇晃,碑底传来土壤松动的轰鸣。云知微不管不顾,指甲在镜面上刮出刺耳的声音,终于够到了那封信的一角——

“咔!”

镜面彻底碎裂。

不是裂成几片,而是炸开——银锡补痕在最后一刻全部崩断,铜镜碎片如锋利的刀刃迸溅开来。云知微本能地闭眼,却还是感觉脸颊一凉,温热的液体顺着脖颈流下。

但她抓住了。

在镜子彻底粉碎的前一瞬,她抽出了那封信。信纸因为常年塞在狭窄的裂缝里,已经紧紧卷成一束,边缘粘连,需要小心翼翼才能展开。

雨势忽然小了。

风也停了。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像是这场飓风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使命——击碎这面镜子,释放里面封存的东西。

云知微跪在泥泞中,浑身湿透,脸上淌着血。她颤抖着手,一点一点展开信纸。

纸很薄,已经脆了。墨迹被经年的潮气晕开,又被不知是雨水还是血水浸染,很多字已经模糊不清。她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片段:

“……微……若你见此信……我已……”

中间大段糊成一团。

“……非不愿……实不能……虎符……砚台……真相……”

最后几行稍微清晰些:

“……此生负你……来世……不必……”

然后是最穿透纸背——

“砚。”

而在“砚”字旁边,还有两个小字。不是墨写的,是血写的,血迹已经发黑,但字形依稀可辨:

“勿念。”

云知微盯着那两个字。

雨水从她额发滴落,砸在信纸上,正好落在“勿念”的血字上。血渍遇水化开,变成淡淡的粉红色,顺着纸张纤维蔓延,最后和沈砚的“砚”字交汇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砚教她写字时说过的话:“血书最傻,血遇水则化,遇火则焦,留不住的。”

她当时问:“那为什么要用血写?”

沈砚沉默了很久才说:“因为有些话……用墨写太重,用朱砂写太轻。只有血,写的时候痛,看的时候也痛,痛才能记住。”

现在她明白了。

这封信,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在活着的时候看到。他把它封进镜子里,封进裂缝中,封进一个只有镜子彻底破碎才会显露的地方。

而镜子什么时候会碎?

也许是某天她不慎打碎,也许是多年后府邸易主被人丢弃,也许……就像今天,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飓风摧毁。

他算好了一切。

算好了她会找到这面镜子,算好了她会把它嵌在碑上,算好了她会选在今天填完卒年——甚至可能,连这场飓风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云知微抬起头。

雨彻底停了。暮色重新降临,天边出现了一道极浅的彩虹,弯弯地挂在破碎的碑石上方。碎镜的残片散落在泥水里,每一片都映着一角天空,映着一片虹光,映着她跪在碑前的、破碎的倒影。

她慢慢展开信纸的最后一点褶皱。

在纸背,还有一行极小的字,墨色很淡,像是写信的人已经耗尽了力气:

“镜碎之时……应是……春风吹过你坟前之日……”

后面没有了。

信纸从这里断开,边缘是不规则的撕裂痕迹——有什么被撕掉了,也许是更重要的内容,也许是另一个落款,也许只是一句来不及写完的话。

云知微握紧信纸,纸张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脆响。她看向石碑,看向那个空着的卒年位置,看向散落一地的镜片。

每一片镜子里,都有一个沈砚。

少年的他,青年的他,新婚之夜的他,深夜吐血的他……千万个碎片,千万个倒影,千万个她从未真正看懂的瞬间。

而现在,镜子碎了。

那些倒影也就碎了。

她缓缓起身,腿因为久跪而麻木,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信纸在她手中,被雨水和血水浸透,字迹还在继续晕开,像是随时会消失。

“沈砚。”她对着空无一人的荒野说,“你连最后一面镜子……都不肯给我留完整的。”

风声呜咽,像是回答。

云知微弯腰,一片一片捡起地上的镜片。锋利的边缘割破她的手指,血滴在铜镜碎片上,和那些旧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她的。

她捡了很久。

捡到最后一片时,她忽然停住了动作。

那片镜子最小,只有指甲盖大,却奇迹般地完整映出了她的脸——不,不是她的脸,是她和沈砚的脸。镜面深处,两个少年的倒影重叠在一起,她的左眼挨着他的右眼,她的嘴角贴着他的额角,就像很多年前那个春猎前夜,就像那面刚刚碎裂、还带着体温的铜镜。

原来有些东西,碎了,反而更完整。

云知微握紧那片镜子,握紧那封残信,转身离开石碑。她没有回头,所以没有看见——

在她身后,碑面上空着的卒年位置,不知何时积起了一小汪雨水。雨水中漂着镜片的碎屑,碎屑在暮光中微微发亮,像是谁来不及擦干的眼泪。

而更远处,荒野尽头,一道人影静静立在暮色中。

那人影看了很久,直到云知微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地平线,才缓缓抬手,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他的掌心下,一块虎符形状的烙印,正在发烫。

和碑文上空着的、恰好能容下虎符的卒年位置,一模一样的大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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