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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剖碑取鸩酒与岛主的青铜面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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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知微上了船。船夫撑篙离岸,小船滑向深海。海面很平静,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血月将落未落、朝阳将升未升的天空,一半血红,一半金红,美得诡异,美得令人心碎。

“还有多久?”她问。

“看你的心。”船夫说,“心到了,岛就到了。”

云知微没有再问。她抱着空酒瓮,坐在船头,看着海。海风吹起她的头发,吹干她脸上的汗和泪。怀中的情书被风吹动,发出簌簌的声响,像沈砚在轻声耳语。

小船在海上漂了很久。没有风浪,没有声音,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一下,两下,三下……像心跳,像倒数,像时间在一点点流逝。

云知微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很多事。不是沈砚的记忆,是她自己的记忆。七岁初遇,十五岁宫宴,二十岁成婚,二十五岁死别……所有的画面,现在都蒙上了一层新的光——沈砚的光。她知道了他当时的感受,知道了他没说出口的话,知道了他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背后的深意。

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的。

原来被一个人这样爱着,是这样的。

痛,但值得。

船突然停了。

云知微睁开眼,看见——前方有一座岛。

和幻境中看见的一模一样,眼泪形状,岛上有中原风格的建筑,白墙黑瓦,飞檐翘角。岛中央有一座大殿,殿顶是金色的,在朝阳下闪闪发光。

码头到了。

船夫系好缆绳,伸手扶她下船。他的手很凉,像死人,但很有力。

“岛主在大殿等你。”他说,“直走,不要回头。”

云知微点点头,踏上码头。码头是木制的,踩上去发出吱呀的声响。岸上有路,石板铺成,两旁种着竹子——不是南洋的竹子,是江南的竹子,翠绿,修长,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她沿着路走,没有回头。

路很长,穿过竹林,穿过花园,穿过小桥流水,像走在一幅江南画卷里,像走在沈砚为她造的梦里。

最后,她来到了大殿前。

殿门是开着的,里面光线昏暗,只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大殿深处的椅子上,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和幻境中看见的一模一样。

面具人开口了,还是那种奇怪的声音:

“你来了。”

“我来了。”云知微说。

“酒喝完了?”

“喝完了。”

“感觉如何?”

云知微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像死了一次,又像活了一辈子。”

面具人笑了——从声音里能听出笑意,但面具没有表情:

“那就是对了。忘川酒,喝的不是酒,是人生。他的,和你的。”

云知微走进大殿。殿里很空旷,只有几根柱子,几张椅子,和面具人坐的那张高背椅。墙上挂着画——不是山水,不是花鸟,是人物画像。

她走近看,呼吸停滞了。

画上的人,是她和沈砚。

不是成年后的他们,是少年时的他们——十四五岁的沈砚,七八岁的她,在江南的庭院里,一个在扑蝴蝶,一个在看着笑。

画得很逼真,能看见沈砚眼中的温柔,能看见她脸上的雀斑。画的下方有一行小字:“永昌元年春,陆轻舟作于忘川岛。”

永昌元年。那是沈砚二十岁,她十五岁。他们还没成婚,他还不敢靠近她。

“这是他画的。”面具人说,“每年春天,他都会来岛上住一个月。白天画画,晚上喝酒,对着画说话。说的都是你。”

云知微看着那些画,一幅一幅,都是她和沈砚——真实的,想象的,过去的,未来的。有他们初遇的场景,有他们成婚的场景,甚至有他们白发苍苍、儿孙满堂的场景——那当然是他想象的,他们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未来。

“他在这里……住了多久?”她问,声音颤抖。

“二十年。”面具人说,“从他被送入沈家那年开始,每年都来。直到三年前,他咳血了,知道自己要死了,才不再来。”

二十年。

每年一个月,二十个月,六百天。沈砚在这座岛上,画了六百天她,想了六百天她,爱了六百天她。

而她一无所知。

云知微瘫坐在地上,抱着空酒瓮,眼泪无声地流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绝望的流泪,像深井里的水,一点一点渗出来,永远流不干。

面具人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青铜面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但面具下的眼睛,是温柔的——云知微能感觉到。

“他有话留给你。”面具人说,“不是信,不是画,是口信。他说,如果你来了,如果你喝完了酒,如果我判断……你真的爱他,就把这句话告诉你。”

云知微抬起头,看着面具。

面具人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沈砚的声音——真实的沈砚的声音,不是那种奇怪的多重声音——说:

“微微,对不起,我爱你,还有……忘了我吧。好好活,就当陆轻舟这个人,从来没存在过。”

云知微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飞溅:

“忘了你?沈砚,你给了我你二十年的记忆,给了我你一生的爱,然后让我忘了你?”

“你真是……天下第一的,混蛋。”

面具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笑,看着她哭,看着她在这空荡荡的大殿里,崩溃,重组,再崩溃。

最后,云知微止住了笑,也止住了哭。

她站起身,擦干眼泪,看着面具人:

“带我去他的房间。我要看看他生活过的地方。”

面具人点点头,转身带路。

大殿后面有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一间屋子。门没锁,推开,里面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床上铺着素色的被褥。

墙上挂着一幅画,是沈砚的自画像——不是沈砚,是陆轻舟。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江南学子的青衫,手里拿着一卷书,脸上带着淡淡的、羞涩的笑。

画像下方有一行字:“若能重来,愿为此身。”

若能重来,愿为此身。

愿为陆轻舟,不为沈砚,不为影七,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只为那个在月下念诗的、被母亲爱着的、可以光明正大爱她的,陆轻舟。

云知微走到床边,坐下。床很硬,被褥很薄,像苦行僧的床。她躺下去,闭上眼睛。

被褥上有沈砚的味道——淡淡的松墨香,混合着药味,混合着海风的味道,混合着他一生的苦和痛。

她就在这张床上,睡着了。

睡了很久,很沉,没有梦。

而在她睡着时,面具人站在门口,看着她的睡颜,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摘下了青铜面具。

面具下的脸,让月光都黯然失色——

是沈砚。

活着的,呼吸着的,有温度的沈砚。

他看着床上熟睡的女人,眼神复杂,有爱,有痛,有歉疚,有释然。

然后他轻声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她,又像怕吵醒自己:

“对不起,微微。但我必须这么做。”

“因为只有让你以为我死了,你才会真的……自由。”

说完,他重新戴上面具,转身离开。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云知微脸上,照在她眼角未干的泪痕上。

像一场不愿醒的梦。

像一句说不出口的,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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