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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酒痕蚀出的合葬图(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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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沈砚说的“墓门”。里面有一个石室,有一个“最后的选择”。

她该下去吗?

下去了,可能就再也上不来了。可能真的会死,会和他合葬在这座空墓里,名字挨着名字,魂魄挨着魂魄。

可她还有选择吗?

从她踏上这条路开始,从她焚幡开始,从她跳进归墟开始,选择权就不在她手里了。沈砚用死亡为她铺好了每一步,她只能走,只能跟,只能去完成他设计的这场盛大的、残忍的告别仪式。

她握紧虎符,踏上台阶。

第一步,冰凉。

第二步,更凉。

第三步,她回头看了一眼地面。阳光很好,照在黑色的泥土上,照在那些被她血染过的沙地上。远处的雨林是绿的,天空是蓝的,世界是活的。

而她要走进地底,走进死亡,走进一个永远没有阳光的地方。

她没有后悔。

继续往下走。

台阶很长,旋转向下,像通往地心。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珠子——不是夜明珠,是归墟海底那种幽蓝色的发光水藻,被密封在水晶里,提供微弱的光亮。

走了大约一炷香时间,台阶终于到底。眼前是一个石室,不大,方方正正,四面墙壁都是光滑的石板。

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一个玉盒,巴掌大小,通体洁白,像羊脂,像凝乳。右边是一个瓷瓶,青花,细颈,瓶口用红布塞着。

玉盒上刻着字:“生”。

瓷瓶上刻着字:“死”。

这就是沈砚说的“最后的选择”。

生,或者死。

云知微走到石台前,先打开玉盒。里面是一枚药丸,碧绿色,半透明,像翡翠,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盒底有一张纸条:“服之可忘前尘,重获新生。南洋有岛名‘桃源’,服此药后往之,可平安终老。”

忘前尘。

忘掉沈砚,忘掉陆家云家的恩怨,忘掉所有的爱恨情仇,像一个新生儿一样,重新开始。

她合上玉盒,拿起瓷瓶。拔开红布塞子,里面是液体——暗红色,粘稠,和酒瓮里的液体一模一样,但浓度更高,气味更刺鼻。瓶底也有一张纸条:“饮之可入归墟,与吾永聚。肉身虽死,魂魄不散,在时间尽头,等一个重逢的可能。”

入归墟,和他永远在一起。死,但死得不彻底,魂魄被困在时间倒流的地方,等一个渺茫的“重逢”。

生,或者死。

遗忘,或者永恒的痛苦。

沈砚给她的,从来都不是容易的选择。

云知微放下瓷瓶,在石室里慢慢踱步。四面墙壁都是光滑的,但当她走到北面的墙前时,墙上突然显现出字迹——不是刻上去的,是光线投影,像碑镜里的画面。

是一幅幅她和沈砚的过往。

七岁初遇,十五岁宫宴,二十岁成婚,二十五岁离别……所有重要的时刻,都在墙上闪过。但和碑镜里不同的是,这些画面里,沈砚的表情更真实——他看着她时,眼睛里有光,有痛苦,有挣扎,有爱。

最后一幅画面,是坠鹰崖顶。沈砚跳崖前,回头看了一眼,嘴唇动了动,说了三个字。

没有声音,但云知微读懂了唇语。

他说的是:“要幸福。”

要幸福。

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对她说的不是“我爱你”,不是“对不起”,是“要幸福”。

哪怕幸福里没有他,哪怕幸福意味着忘记他,他也希望她幸福。

云知微瘫坐在石室的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这一次,她没有哭。

眼泪早就流干了,心早就碎成粉末了。现在只剩下一个空壳,和两个残酷的选择。

时间在石室里凝固。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脸上已经没有了表情,只剩下一种近乎恐怖的平静。

她站起身,走到石台前。

看着玉盒,看着瓷瓶。

生,或者死。

遗忘,或者永恒。

她的手伸向玉盒——手指触到冰凉的玉面,停住。然后转向瓷瓶——指尖碰到温热的瓷壁,也停住。

最后,她两个都没有拿。

而是从怀中取出那面铜镜——沈砚母亲的遗物。镜背的鸳鸯戏水图案在幽蓝的光线下栩栩如生。她按下鸳鸯的眼睛,镜背弹开,“等我”两个字依然清晰。

“沈砚,”她对着镜子轻声说,“你让我选,我选了。但我选的不是生,也不是死。”

她把镜子放在石台中央,玉盒和瓷瓶之间。

“我选等。”

“等你说的那个‘重逢的可能’。等时间倒流,等错误重来,等你从归墟里走出来,亲口告诉我,这盘棋的下一步该怎么走。”

“在这之前,我哪儿也不去。不死,也不忘。就这么等着,等着一个可能永远等不到的人,等着一个可能永远不回来的承诺。”

“这就是我的选择。”

话音落下,石室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崩塌,是某种机关被触发的声音。四面墙壁开始移动,向中央合拢。石台缓缓下沉,玉盒、瓷瓶、铜镜,都跟着下沉,沉入地底。

云知微站在原地,没有动。

墙壁合拢,石室缩小,最后变成只能容一人站立的狭小空间。头顶的台阶入口也封闭了,完全黑暗,完全寂静,像一座真正的坟墓。

她被关在了这里。

和沈砚的空墓一起,被埋在了地底。

空气在减少,呼吸开始困难。但她没有恐慌,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这样也好。

活着太累,遗忘太残忍,死亡太决绝。不如就这样,被关在这里,在生与死的边缘,在遗忘与记忆的夹缝里,等着。

等着那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答案。

黑暗中,她摸到怀中的虎符。青铜冰凉,但被她焐热了。她又摸到那撮头发——她和沈砚的头发系在一起,挂在颈间。

她握着头发,靠着冰冷的石壁,慢慢滑坐在地上。

呼吸越来越慢,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仿佛听见沈砚的声音,很近很近,就在耳边:

“微微,你终于……选了最难的路。”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温柔而残忍的,黑暗。

而在石室彻底封闭的地面之上,两块墓碑已经沉入地底。黑色的空地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陷,像大地的一道伤疤。

风吹过,带来雨林深处潮湿的气息,带来远方的鸟鸣,带来生命的喧嚣。

但这一切,都和地底的那个人,没有关系了。

她被关在了时间里,关在了记忆里,关在了沈砚为她准备的,最后的、最温柔的牢笼里。

等待着,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来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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