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孤坟对拜礼(2/2)
是沈砚的字。
这半枚虎符,应该就是沈砚在信里提到的,可以调动无面军的那一半。但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在雨林深处的孤坟旁?在枯树的裂缝里?
她忽然想起,埋婚书时挖的那个浅坑,就在枯树的正前方。如果……如果刚才她挖得再深一点,如果婚书放得再靠后一点……
一个念头闪过,让她浑身发冷。
她扑回坟前,疯狂地扒开刚才埋下的土。指甲完全翻开了,血染红了泥土,但她不在乎。扒开一层,两层,三层——婚书露出来了,红纸已经被泥土染脏。她继续往下扒,更深的地方,泥土的颜色变了,从黑色变成了深褐色。
然后她的手指碰到了什么东西。
硬的,金属的。
她小心地挖出来,是另一样东西——一个铁盒,很小,锈迹斑斑。打开,里面是一封信,和另半枚虎符。
两半虎符放在一起,严丝合缝,合成完整的一只青铜虎。
信只有一句话:
“微微,如果你挖到了这里,说明你真的来了。现在,你有了完整的兵符,也有了选择——用这支军队复仇,或者,用这支军队遗忘。我在忘川岛等你,告诉你该怎么选。”
忘川岛。
又是忘川岛。
云知微握着完整的虎符,青铜的冰凉透过掌心,一直凉到心里。沈砚到底安排了多少层?多少后手?他在坟前埋了婚书,在树里藏了半枚虎符,在更深的土里埋了另半枚和这封信。他算准了她会拜,会挖,会发现。
他像个幽灵,死了还在操控一切,操控她的每一步。
“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她对着空坟嘶吼,“复仇?还是遗忘?活着?还是去死?你说话啊!别像个懦夫一样,死了还躲躲藏藏!”
风突然大了,吹得枯树呜呜作响。云知微跪在坟前,抱着虎符和那封信,哭得撕心裂肺。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只是一个失去丈夫的女人,在世界的尽头,对着一座空坟,哭自己无处安放的爱与恨。
哭了不知道多久,眼泪流干了,只剩下干涸的抽泣。她抬起头,看见——碑上出现了字。
不是刻上去的,是水汽凝结成的,淡淡的,半透明的字迹。阳光透过树隙照在碑上,那些字像活了一样,微微浮动。
她凑近看,是两行诗: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陆轻舟。
他用这个名字落款。不是沈砚,不是影七,是他真正的名字,那个六岁就会背诗、八岁就能临摹王羲之的江南小公子。
水汽字迹慢慢消散,像眼泪蒸发在空气中。碑又恢复了空白,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但云知微知道不是。那是沈砚——不,陆轻舟——留在这世上的,最后的诗,最后的签名,最后的告别。
她站起身,把虎符和信收好,婚书重新埋回去,土填平。然后她对着空碑,又拜了三拜。
这次不是婚礼的拜,是告别的拜。
“我走了。”她说,声音平静下来,“去忘川岛,去找你说的那个选择。但沈砚——陆轻舟——无论我选什么,你都回不来了。所以这个选择,其实没有意义。但我还是会去。因为这是你希望的,是你用命换来的。”
她转身,走向雨林深处。没有再回头。
走出很远之后,她才敢停下,靠着一棵树,大口喘气。从怀中掏出那面铜镜——沈砚母亲的遗物。镜面模糊,但还能照出她的脸。苍白,憔悴,眼睛肿得厉害,但眼神里有了一种新的东西。
不是希望,不是绝望,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接受。接受沈砚死了,接受他骗了她一辈子,接受她爱他,也恨他,接受这一切都无法改变。
她按下鸳鸯的眼睛,镜背弹开。里面的纸条还在,“等我”两个字依然清晰。
“我会等的。”她对着镜子轻声说,“等你永远等不到的人,等一个永远不回来的承诺。但在这之前,我要先活着。活着去忘川岛,活着听听你的选择是什么。”
她合上镜子,继续前行。
傍晚时分,她走出雨林,来到一条河边。河水湍急,对岸有炊烟升起,是个村庄。河上有一座简陋的竹桥,颤颤巍巍,好像随时会塌。
云知微走上桥,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走到桥中央时,她突然停下——桥下的河水里,漂着一样东西。
红色的,像血,又像婚书的颜色。
她俯身看,是一块红布,被水冲得半沉半浮。布上绣着字,虽然被水浸得模糊,但她认得出——“囍”。
是婚庆用的红布。
这里怎么会有中原婚庆用的东西?
她正疑惑,对岸的村庄里,突然响起了唢呐声。不是南洋的音乐,是中原的调子,喜庆,热闹,吹的是《百鸟朝凤》。
在茫茫南洋的雨林深处,在世界的尽头,居然有人在用中原的唢呐,吹奏婚庆的曲子。
云知微站在桥上,握着虎符,听着那越来越近的唢呐声,突然觉得全身发冷。
沈砚的安排,似乎比她想象的,更深,更远,更诡异。
而忘川岛,恐怕不是什么遗忘之地。
可能是另一个,更精心设计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