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飓风碎碑镜与归墟的真相(2/2)
她抱着金勺,在碑镜前坐了不知道多久。镜子里又开始出现画面——是她和沈砚的过往。争吵的,温柔的,互相伤害的,彼此救赎的。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在她心上刻下新的伤口。
最后镜子定格在一个画面:是她七岁那年,在冷宫墙角哭泣时,沈砚递给她一方手帕。手帕是素色的,角上绣着一个“砚”字。她接过来擦眼泪,然后抬头看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我叫沈砚。砚台的砚。”
那时她不知道,这个砚台的“砚”,会成为她一生都磨不灭的印记。
镜面突然裂了。
不是破碎,是从中心开始,辐射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纹。裂纹里透出光,不是幽蓝色,是阳光的金色。那些光越来越亮,最后“砰”的一声,整面碑镜炸裂开来。
碎镜片四散飞溅,但在水中缓缓下沉,没有伤到她。云知微看见,在碑镜原来位置的后方,有一个洞口。洞里透出更亮的光,还有……空气的味道。
她游过去,探头看。洞口后面是一个石室,没有水,有空气,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珠子。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铁盒。
她爬进石室,重新呼吸到空气的瞬间,剧烈咳嗽起来。海水从口鼻中流出,带着咸涩和血腥味。她跪在地上咳了很久,直到把肺里的水都咳出来。
站起来时,她发现身上的衣服是干的——归墟的水很神奇,离开水就自动干了。她走到石台前,看着那个铁盒。
盒子很普通,没有锁。她打开盖子,里面只有一封信,和一面小镜子——不是碑镜那种大镜子,是女子用的梳妆镜,铜铸的,背面雕刻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信是沈砚的字迹:
“微微,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通过了归墟的考验。碑镜碎了,意味着你做出了选择——无论你选择出去还是留下,那都是你自己的决定,我尊重。”
“这面镜子是我娘的遗物,她投井前放在梳妆台上的。我偷偷藏了起来,藏了二十年。现在给你,算是……婆媳之间的见面礼?虽然她没见过你,但我知道,她会喜欢你的。”
“镜子背面有机关,按下鸳鸯的眼睛可以打开。里面有我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不是钥匙,不是地图,而是一个承诺。”
“如果你选择出去,去南洋,找一个叫‘忘川岛’的地方。那里有一个人,会告诉你这个承诺是什么。”
“如果你选择留下……就把镜子沉入归墟最深处吧。让它在时间的坟墓里,陪着我娘,也陪着我。”
“最后,对不起,也谢谢你。对不起骗了你一辈子,谢谢你……让我爱过。”
信到此为止。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就像沈砚这个人,来去无声,却留下满世界的回响。
云知微拿起镜子。铜镜很旧了,边缘已经磨得光滑,镜面也有些模糊,但还能照出人影。她看见镜中的自己——苍白,憔悴,眼睛红肿,但还活着。
还活着。
她按下鸳鸯的眼睛。镜背“咔哒”一声弹开,里面没有珠宝,没有密函,只有一张小纸条,叠成小小的方块。
展开,上面只有两个字:
“等我。”
等我。
云知微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很久。墨迹很新,应该是沈砚死前不久写的。他在等什么?等来生?等奇迹?还是等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承诺?
但她突然明白了。沈砚留下这个承诺,不是真的让她等——死人怎么能让人等?他是想给她一个念想,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就像他说的,选择权在她。
她可以留在这里,和沈砚的回声在一起,活在永远的回忆里。她也可以出去,去南洋,去那个“忘川岛”,去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
金勺在她手中又开始发烫。她低头看,倒计时的数字已经变成“三”。三、二、一……
归墟开始震动。石室的墙壁出现裂痕,头顶有碎石落下。海水从洞口倒灌进来,转眼就淹到了她的脚踝。
她必须走了。现在,立刻。
云知微把镜子贴身收好,握紧金勺,冲向洞口。海水已经淹到腰部,她深吸一口气,潜入水中,向上游去。
游出洞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石室在崩塌,碑镜的碎片在幽蓝的水光中缓缓下沉,像一场无声的葬礼。而在那些碎片之间,她仿佛又看见了沈砚的影子——他站在那里,对她挥手,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释然的微笑。
然后一切都被海水吞没。
她拼命向上游。头顶有光,是阳光,穿透海水的阳光。她朝着那道光游去,肺快要炸开,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但她不能停。
终于,她冲破海面。
空气涌进肺里,她大口呼吸,咳嗽,眼泪混着海水流下来。睁开眼睛,她看见自己在一片陌生的海滩上。沙滩是黑色的,沙粒里嵌着细碎的贝壳和珊瑚。远处是茂密的热带雨林,更远处是连绵的青山。
天空是纯粹的蓝,阳光炽烈,海鸟在头顶盘旋,发出刺耳的鸣叫。
这里是南洋。
坠星滩。
沈砚为她准备的,最后的退路,也是最后的归宿。
云知微挣扎着爬上岸,躺在黑色的沙滩上,任由阳光晒干身上的水迹。她摸出怀中的镜子,铜镜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又摸出金勺,勺柄上的倒计时已经归零,但“卒年”后面的空位,依然是空的。
她没有填。
她选择了不填。
选择活着,选择往前走,选择去那个“忘川岛”,去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
因为这是沈砚希望的。他用死换来的,不是她的死,而是她的生。
云知微坐起身,看着茫茫大海。归墟的入口已经消失,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蓝天白云。没有人知道,在那片海水
她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沙子。衣服干了,皱巴巴的,但还能穿。她检查了身上的东西:镜子,金勺,还有那撮系在一起的头发——居然还在,没有被海水冲走。
她把头发重新挂回颈间,镜子收进怀里,金勺握在手中。然后她抬头,看向雨林深处。
那里有一条小路,若隐若现,通往未知的内陆。
沈砚说,南洋有“忘川岛”,有一个人在等她,有一个承诺要兑现。
那她就去。
去找到那个岛,找到那个人,听听那个承诺是什么。
哪怕那个承诺,是另一个谎言。
哪怕那个人,是另一个幻影。
她也去。
因为这是她唯一能走的路了。带着他的记忆,带着他的爱,带着他用自己的命为她铺就的这条,孤独而漫长的路。
阳光很烈,晒得她皮肤发烫。海风很咸,吹得她眼睛发涩。
但她开始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
走向南洋的深处,走向故事的下一卷,走向那个没有沈砚,却处处都是沈砚的,余生。
而在她身后,黑色的沙滩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像眼泪。
像墓碑。
像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