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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焚幡显遗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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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为她准备好了所有的生路。

云知微感到一阵眩晕,不得不扶住影三的手臂才站稳。她想起沈砚最后那封信里的那句话:“若我身死,护她周全。”原来他不止说了,还做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在赶赴那个死亡约会之前,他还在为她安排退路。

“上船吗?”老船夫问,“不上我可走了,这地方不太平,官府查得紧。”

“上。”云知微咬牙道。

两人登上乌篷船。船舱狭小,勉强能容三四个人。老船夫解缆撑篙,船身轻轻一晃,离了岸,滑入江心。

直到这时,云知微才敢稍微放松。她靠在舱壁上,听着桨橹划水的声音,一声声,像心跳。怀中的灰烬包还温热着,那是火焰最后的余温。

“去哪?”老船夫在船头问。

云知微愣住。沈砚只安排了船,没说目的地?

就在她不知如何回答时,影三突然指着船舱角落:“那里有东西。”

云知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舱板角落里,放着一个防水的油布包裹。她打开,里面是一封信、一张地图、还有一个小瓷瓶。

信是沈砚的字迹,只有寥寥数语:

“见此信时,你应已上船。地图标注了三条路线,红线往江南,蓝线往岭南,黑线往海外。瓷瓶中是易容药,可用三次。选择在你,但无论去哪,答应我,活下去。”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来去无声。

云知微展开地图。羊皮绘制,墨迹很新,应该是最近才画的。三条路线用不同颜色的朱砂标注,沿途的城镇、码头、接应点都写得清清楚楚。甚至还有注意事项:哪里有关卡,哪里可补给,哪里必须绕行。

他花了多少时间准备这些?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天,在他明知要去赴死的时候,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点一点绘制这张地图,安排这条退路?

云知微不敢想。

她怕一想,心就会碎成粉末,像怀里的灰烬一样,风一吹就散了。

船在江心平稳前行。岸上的灯火越来越远,最后只剩下模糊的光点。老船夫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摇橹,身影在夜色中像一尊雕塑。

云知微靠在舱壁上,闭上眼睛。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但她不敢睡,怕一睡着就会梦见沈砚——梦见他在黑暗中绘制地图的样子,梦见他跛着腿来雇船的样子,梦见他回头对她笑,说“微微,你要活下去”。

那些梦太美,美得她不敢做。

不知过了多久,船身突然一震。云知微惊醒,发现船已经靠岸。不是码头,而是一处荒滩,四周是密密的竹林。

“到了。”老船夫说,“那后生交代,只能送到这儿。往前走半里,有间竹屋,里面备了干粮衣物,可暂歇一晚。”

云知微和影三下了船。老船夫没有多留,撑篙离岸,很快消失在夜色中。乌篷船像一滴墨,融进漆黑的江面。

两人按老船夫所指的方向走,果然在竹林深处找到一间竹屋。推门进去,屋里陈设简陋,但干净整洁。桌上有蜡烛、火折子,墙角堆着米面干粮,床铺上放着两套粗布衣裳。

一切都是准备好的。

云知微点燃蜡烛,昏黄的光照亮小屋。她走到桌边,发现桌上刻着一行小字,是新刻的,刀痕还很清晰:

“此去路远,珍重。”

又是沈砚的字。

他连这间临时落脚的小屋都来过,都布置好了。这三天里,他到底跑了多少地方,安排了多少事?在他生命的最后七十二个时辰里,他是不是一分一秒都没有为自己活过,全在为她铺路?

云知微再也撑不住了。她瘫坐在竹椅上,抱着那包灰烬,把脸埋进去。灰烬里有皮肉烧焦的味道,有药布的味道,还有极淡极淡的、几乎察觉不到的松墨香。

那是沈砚的味道。

她终于哭出声来。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撕心裂肺的嚎啕,像受伤的野兽。眼泪大颗大颗砸进灰烬里,把灰和成泥,沾了她满脸满手。

影三默默退到门外,给她留下独自的空间。

云知微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眼泪流干,喉咙嘶哑。她抬起头,看着跳动的烛火,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那枚长命锁。

按下机关,锁片分开。那缕她的头发还在,旁边多了一张小纸条,是她之前没注意到的。

展开,上面是沈砚的字迹,墨色很淡,像是匆匆写就:

“若见灰烬中藏钥,去南洋。那是我为你准备的,最后的退路。”

钥匙?

云知微猛地想起什么,打开手帕包,仔细翻找灰烬。在灰烬的最底层,她摸到一个硬物——不是灰,是金属。

她小心地拨开灰,一枚铜钥匙露了出来。很小,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做工精致,钥匙齿形状奇特。钥匙上拴着一根红绳,已经被火烧得焦黑,但还没断。

灰烬拼出流放船密钥。

原来这就是沈砚说的“钥匙”。不是图案,是真的一把钥匙。他把它缝在幡布夹层里,用药浸过,火烧不毁。只有焚幡,才能得到它。

南洋。

地图上那条黑线指向的地方。海外,蛮荒,未知的世界。那是沈砚为她准备的,最后的退路。

云知微握着那枚小小的钥匙,突然明白了沈砚所有的安排。他给了她三条路:江南是去翻案,岭南是去隐居,南洋是去逃亡。每一条路他都铺好了,每一条路他都能护她周全。

可他唯独没给自己留路。

他把所有的生路都给了她,然后转身,走向那条必死的路。

竹窗外,天色开始泛白。第一缕晨光穿透竹林,照进小屋,落在桌面上,照亮了那行“此去路远,珍重”。

云知微站起身,走到窗边。晨光中,她看见竹林深处,有一条小路蜿蜒通向远方。路很窄,布满荆棘,但确实是一条路。

她回头看看桌上的地图,又看看手中的钥匙,最后目光落在怀里的灰烬包上。

“沈砚。”她轻声说,像是怕吵醒什么人,“你要我选,对吗?”

晨风吹进小屋,拂动她的发丝,像是回答。

她走到桌边,拿起地图,手指在三条路线上缓缓移动。江南有陆家老宅,有他收集的证据,有为他翻案的可能。岭南有山有水,可以隐姓埋名,平淡度日。南洋有船,有钥匙,有他准备的“最后的退路”。

每一条路都是他用心铺就的。

每一条路都没有他。

云知微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当她再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没有了迷茫。

她折好地图,收好钥匙,将灰烬包重新贴身放好。然后换上床铺上的粗布衣裳,用瓷瓶里的药水改变了容貌——镜中的脸变得平凡普通,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

影三推门进来,看见她的新面孔,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决定了?”

“决定了。”云知微说,“我们去南洋。”

不是因为那条路最安全,而是因为那是沈砚说的“最后的退路”。她想看看,他最后为她准备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两人收拾行装,离开竹屋,踏上那条荆棘小路。晨光越来越亮,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走出竹林时,云知微最后回望了一眼来路。江面在晨雾中模糊不清,那座她生活了二十年的京城,已经消失在视野之外。

她摸了摸怀中的灰烬包,又握紧那枚铜钥匙。

钥匙齿硌着掌心,很疼,但那种疼让她清醒。

前路未知,生死未卜。

但她会走下去。

带着他的灰烬,带着他的钥匙,带着他所有的爱与牺牲。

走到他说的那个,“最后的退路”里去。

晨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又像一句,来不及说出口的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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