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掐人(2/2)
“姐姐,要。”诺诺指着城堡,含糊地说。
冉冉没理他,继续往城堡上插小旗子。
诺诺有点急了,爬到城堡旁边,伸手就想抓。
冉冉突然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眼神冷得像冰。她没说话,只是看着诺诺,直到诺诺的手停在半空,怯怯地缩回手。
“不许碰。”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威严。
诺诺撇了撇嘴,没敢哭,转身去玩别的沙子了。
冉冉这才重新拿起铲子,继续摆弄她的城堡。阳光照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像个裂开的面具。
我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看着这一幕,心里发紧。她在控制诺诺,用眼神,用沉默,用偶尔的“教训”,让这个还不会说话的弟弟,对她产生本能的恐惧。
这时,一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跑了过来,手里抱着个布娃娃,扎着和冉冉一样的双马尾。“冉冉,我们一起玩好不好?”她笑着说,把布娃娃递过来,“这是我的新娃娃,叫莉莉。”
冉冉抬起头,看了看布娃娃,又看了看女孩,脸上露出笑容:“好呀。”
女孩很高兴,把布娃娃放在沙池边,和冉冉一起堆沙子。两个小女孩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很开心。
我松了口气,也许是我想多了,她只是对弟弟这样?
没过多久,女孩的妈妈喊她回家吃饭。“冉冉,我明天再来找你玩!”女孩挥挥手,跑走了,忘了带走那个叫莉莉的布娃娃。
冉冉看着女孩跑远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捡起那个布娃娃,娃娃穿着粉色的小裙子,眼睛是黑色的纽扣,看起来很可爱。
她抱着娃娃,走到沙池的角落,那里有棵大槐树,树荫浓密,挡住了大部分阳光。
我心里咯噔一下,悄悄跟了过去。
只见冉冉蹲在树下,把娃娃放在地上,像刚才看诺诺一样,盯着娃娃的脸。然后,她伸出手,捏住了娃娃的胳膊,就像那天在游乐场掐诺诺一样,指节捏得发白,用力地掐着。
娃娃的胳膊是软的,被她掐得变了形,露出里面的棉絮。
“不听话,就该掐。”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狠劲,“谁让你不乖的。”
她一边说,一边加重了力气,掐完胳膊,又掐娃娃的腿,掐娃娃的脸,直到娃娃的脸上被掐出几个深深的指印,纽扣眼睛也歪到了一边。
诺诺不知什么时候爬了过来,站在旁边,睁着大眼睛看着,不敢出声。
冉冉掐够了,把娃娃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然后抬起头,看见站在不远处的我。
她没有惊讶,也没有害怕,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温度,像在看一块石头。
然后,她突然笑了,笑得很甜,像刚才和女孩玩耍时一样。她冲我挥挥手,然后拉起诺诺的手,转身往家走,嘴里还哼着儿歌,脚步轻快。
被踩在地上的布娃娃,脸朝下趴着,粉色的裙子沾满了沙子,像滩被丢弃的血。
我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我终于明白,她不是针对谁。她的恶意,是天生的,是藏在甜美笑容下的本能。她享受那种控制别人的感觉,享受看着对方害怕却不敢反抗的样子,无论是弟弟,是玩偶,还是……以后的同学、舍友。
从那以后,我很少再见到冉冉。偶尔在小区里碰到,她总是和诺诺在一起,要么温柔地给诺诺讲故事,要么耐心地帮他擦口水,永远是那个懂事的姐姐。
诺诺渐渐长大了,会说话了,可在冉冉面前,总是怯生生的,像只被驯服的小兽。冉冉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冉冉让他安静,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有次我听见他跟别的小朋友炫耀:“我姐姐最疼我了,会给我买糖吃。”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胳膊,那里有块淡淡的印子,像被什么东西掐过,很久都没消。
我知道,那印子,是冉冉留给弟弟的“礼物”,是看不见的,却永远消不掉的恐惧。
后来,冉冉上小学了。我从朋友那里听说,她在学校很受欢迎,成绩好,会帮老师做事,还经常主动照顾班里的小同学,大家都很喜欢她。
“你看,我就说冉冉是个好孩子吧。”朋友笑着说,“小时候看着就机灵。”
我没说话,只是想起那个被踩在地上的布娃娃,想起冉冉掐人时发白的指节,想起她那双永远带着笑意,却藏着冰的眼睛。
我仿佛能看到多年后的场景:冉冉坐在宿舍里,帮舍友打水,替同学占座,笑靥如花,温柔得像个天使。可当宿舍门关上,当只剩下她和某个“不听话”的舍友时,她会慢慢走过去,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眼神变得冰冷,然后伸出手……
她不会留下明显的伤痕,只会用恰到好处的力气,掐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让对方疼,让对方怕,却有口难言。
就像她对诺诺做的那样。
就像她对那个布娃娃做的那样。
这种“背刺”,比明目张胆的欺负更可怕。它藏在温柔的面具下,躲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里,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你,直到你被勒得喘不过气,却不知道该向谁求救。
那天我路过小学门口,看见冉冉背着书包走出来,身边跟着几个同学,有说有笑的。她走在中间,像个小太阳,笑容灿烂,发绳上的蝴蝶结在风里轻轻晃。
一个小同学不小心撞到了她,手里的文具盒掉在地上,铅笔撒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小同学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蹲下去捡。
冉冉笑着说:“没事没事,我帮你捡。”
她蹲下身,和小同学一起捡铅笔。阳光照在她脸上,温柔得不像话。
可我站在马路对面,清楚地看到,在她捡起一支铅笔递给小同学时,手指不经意地在小同学的手背上,轻轻掐了一下。
很轻,快得像错觉。
小同学的身体僵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冉冉,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然后低下头,更快地捡着铅笔,什么都没说。
冉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容依旧甜美。她和同学们说说笑笑地走远了,发绳上的蝴蝶结,像只振翅的蝴蝶,飞向更远的地方。
我的后脊背,又开始发凉,像那天在游乐场角落里,第一次看到她掐诺诺时一样。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个会变的脸,那双藏着冰的眼睛,那些看不见的掐痕,会跟着她,一直走下去。
直到有一天,被她“温柔”对待的人,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
而她,会像哄诺诺那样,笑着说:“你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哭了啊?”
阳光刺眼,可我觉得,整个世界,都笼罩在她那双眼睛投下的阴影里,冷得让人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