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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吃豆子的阿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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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别过头,不敢看,眼泪却忍不住掉下来,砸在小石头的脸上。他动了动,哼唧了一声,却没醒。

就在这时,我的脚突然觉得湿湿的。

不是雨水,是温热的,顺着炕沿往下流,浸到我的脚心,黏糊糊的,像刚才在里屋地上踩到的东西。

“阿婆。”我咬着牙,声音带着哭腔,“地上咋湿湿的?”

“阿婆”正嚼着肉,闻言含糊不清地说:“没事,是石头……是石头尿床了。”她指了指小石头的身下,“这孩子,多大了还尿床。”

我低头看小石头的裤子,干干的,根本没有尿床的痕迹。那湿湿的东西是从里屋流出来的,顺着门缝,像条细细的血河,慢慢往灶台的方向流。

里屋的炕角,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裹在被子里,像个小小的身体,却一动不动,只有血顺着被子往下淌。

是小石头!

不,不是小石头,小石头还在我怀里!

那是谁?

我的脑子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嗡嗡作响。怀里的小石头突然动了动,我低头一看,他的眼睛睁开了,却直勾勾的,没有神,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个笑,像在模仿“阿婆”。

“阿姐,肉好吃。”他的声音不是平时的奶音,粗粗的,像“阿婆”的声音,“你看,阿婆给我留了好多豆子。”

他的手里攥着个东西,白白的,一节一节的,上面沾着血丝。

是根手指!

我尖叫一声,把怀里的“小石头”扔了出去。那东西掉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像块石头,滚了几圈,露出里面的东西——是团稻草,外面裹着小石头的衣服,脸上贴着张纸,画着眼睛鼻子,像个拙劣的稻草人。

“阿婆”站在那儿,冷冷地看着我,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你发现了啊。”她的声音不再沙哑,变得粗重而低沉,像熊在吼叫。

她身上的蓝布衫突然裂开,露出里面棕色的毛,又粗又长。她的头慢慢抬起来,脸上的皱纹像纸一样掉下来,露出张毛茸茸的脸,眼睛圆而黑,鼻子是黑色的,正喘着粗气,嘴边沾着的血滴在地上,和那道血河融在一起。

是熊!它穿着阿婆的蓝布衫,假装成阿婆!

里屋里“咯吱咯吱”的响声又开始了,这次更响,像在啃骨头。

我终于明白,地上的血是谁的了。

是小石头的。

早上那个缠着我要栗子糕的小石头,那个攥着玻璃弹珠的小石头,那个说要送给阿婆看的小石头……已经被这只熊吃了。

它在里屋吃他的时候,我还在外面等着;它说在吃豆子的时候,嚼的是小石头的手指;地上流的不是尿床的水,是小石头的血和肠子……

而阿婆,那个真正的阿婆,恐怕早就被它吃了,不然它怎么会有阿婆的蓝布衫,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名字。

“现在,该吃你了。”熊的声音像闷雷,它朝我扑过来,爪子上的指甲闪着寒光,沾着的血滴落在地上,“咯吱”一声踩碎了地上的玻璃弹珠。

我转身就往外跑,却被门槛绊倒,重重地摔在地上。手心按在那道血河里,黏糊糊的,腥气直冲鼻子。

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粗重的呼吸声贴在我耳边,带着股野兽的臭味。

我看见它的爪子举了起来,上面沾着小石头的碎骨渣。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呼哨,像山里猎人的信号。

熊的动作顿了一下,烦躁地低吼一声,转身往屋后跑,撞破了窗户,消失在雨幕里。

我趴在地上,看着它跑远的背影,蓝布衫的一角挂在树枝上,像面小小的旗子。

是张猎户救了我。他听见屋里的动静,带着猎狗赶来,熊怕猎狗,才跑了。

张猎户在里屋找到了小石头的……剩下的东西,用布包起来,埋在了后山的栗子树下。他说,那只熊是山里的老熊,早就成了精,专挑落单的人下手,没想到这次会闯进屋里,还穿上了人的衣服。

阿婆也找到了,在离屋子不远的山涧边,被树枝挂着,蓝布衫破了好几个洞,手里还攥着半袋野栗子,已经被血染成了暗红色。

张猎户把我带回了他家,他的婆娘给我换了干净衣服,煮了姜汤,可我总觉得身上有股腥味,洗不掉,像渗进了骨头里。

夜里我总做噩梦,梦见那只熊穿着阿婆的蓝布衫,坐在火塘边,“咯吱咯吱”地嚼着什么,地上的血河顺着门缝流出来,淹到我的脚脖子。小石头从血河里探出头,手里举着根手指,说:“阿姐,豆子甜,你尝尝。”

张猎户说,那只熊后来再也没出现过,好像凭空消失了。可我知道,它没走。

有天晚上,我听见张猎户家的狗狂叫,跑到窗边一看,月光下的篱笆外,站着个穿蓝布衫的身影,背对着我,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好像装着什么,圆滚滚的。

是栗子!

它在给我送栗子!

我吓得捂住嘴,不敢出声。那身影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像阿婆,可眼睛里的光,是熊的光。

它冲我笑了笑,举起手里的东西,用油纸包着,鼓鼓囊囊的。

是栗子糕。

它真的给我做了栗子糕。

狗还在叫,可它一动不动,就站在那儿,举着栗子糕,像在等我过去拿。

我缩在墙角,看着它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蓝布衫的下摆沾着点红,在月光下像朵开败的花。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吃栗子糕。

后来张猎户把我送到了镇上的孤儿院,我长大了,成了家,生了个儿子,也叫小石头。

有天晚上,儿子拿着颗炒豆子,往嘴里送,“咯吱咯吱”地嚼着,突然问我:“妈妈,阿婆说豆子香,你咋不吃?”

我猛地抬头,看见窗外站着个穿蓝布衫的身影,背对着我,手里的竹篮晃了晃,发出“哗啦”声,像栗子掉在了地上。

儿子还在嚼豆子,“咯吱咯吱”的,像在嚼骨头。

我看着他嘴角沾着的豆渣,突然觉得像血。

地上不知什么时候湿了一片,顺着门缝流进来,黏糊糊的,带着股熟悉的腥味。

“妈妈,地上咋湿湿的?”儿子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像月光下的熊眼,“是不是弟弟尿床了?”

可我只有他一个儿子,没有弟弟。

窗外的身影慢慢转过身,蓝布衫的下摆沾着红,手里举着块栗子糕,在月光下泛着油光。

“阿姐,栗子糕好了,你尝尝。”

它的声音,像极了小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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