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旋转木马上的喊声(2/2)
“去年公司团建,我来过一次,”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听这里的员工说,有个小孩坐旋转木马的时候,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摔下来磕破了头。他爸当时就在栏杆外面喊他,喊得特别惨,后来那小孩好了,可每次路过游乐园,都说听见爸爸在喊他,就在那匹白马上。”
我想起安安坐的正是白马,后背瞬间爬满冷汗。“那小孩的爸爸呢?”
“出车祸死了,就在小孩摔下来的第二天。”姐夫松开手,指节在方向盘上敲了敲,“听说他出事前,也总说听见有人喊他,在车里,在楼道里,喊的是他自己的名字。”
我没再说话,推开车门就往楼上跑。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忽明忽暗的,台阶上积着灰,像没人走过。经过三楼时,突然听见“咔哒”一声,是谁家的门开了条缝,里面黑黢黢的,像张半开的嘴。
“林薇。”
声音突然从门缝里钻出来,粗声粗气的,和旋转木马上听到的一模一样!
我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往楼上跑,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撞来撞去,像有人在后面追。跑到家门口时,我姐正站在门口等我,脸色白得像纸:“你咋了?喊你半天没反应。”
“刚才……刚才三楼有人喊我!”我喘着气,手都在抖。
“三楼没人住啊。”我姐皱着眉,“早就空了,去年那家搬走了,说是晚上总听见屋里有小孩哭,还有男人喊人的声音。”
她的话像块冰,顺着我的脊椎滑下去,冻得我骨头缝都疼。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噩梦。梦见自己坐在旋转木马上,蓝马跑得飞快,音乐变成了刺耳的尖叫。安安坐在前面的白马上,背对着我,一动不动。我喊他,他不理,我想下去,可马像被钉在了转盘上,怎么也下不来。
“安安!”姐夫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粗声粗气的,带着不耐烦。
安安突然转过头,他的脸白得像纸,眼睛里没有黑眼珠,全是白的,像两泡浑浊的石灰水。“小姨,爸爸在兔子灯里。”他咧开嘴笑,露出两排小小的牙,“他说要带我们去玩。”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南瓜车旁边的兔子灯歪着脖子,玻璃眼珠后面,映着个模糊的影子,穿着姐夫常穿的黑夹克,正对着我们笑。
“林薇!”那影子喊我的名字,声音从灯里钻出来,带着玻璃破碎的碴子。
我猛地惊醒,冷汗把睡衣都浸透了。窗外的月光照在墙上,映出个歪歪扭扭的影子,像兔子灯的脖子,正对着我的床。
接下来的几天,安安总是说胡话。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哭,指着窗户喊“爸爸在外面”,问他看到了什么,他就说“爸爸在喊我,在旋转木马上”。
我姐带他去医院,医生说没什么事,可能是吓着了。可安安的眼睛越来越怕光,总是眯着,像有什么东西刺他的眼。有次我给他削苹果,他突然说:“小姨,你的手后面有影子,在喊你名字。”
我低头看手,影子好好地落在桌子上,哪有什么异样。可安安说得很肯定:“跟游乐园里的声音一样,粗粗的,很凶。”
姐夫也不对劲。他开始失眠,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总是对着空气发呆。有天吃饭,他突然停下筷子,说:“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喊我,在阳台。”
我们冲到阳台,空空的,只有件安安的小外套挂在晾衣绳上,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像个小小的人影。
“周明,我们去游乐园问问吧。”我姐的声音带着哭腔,“总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姐夫点了点头,脸色白得像纸。
再去游乐园,天还没黑。旋转木马停着,没亮灯,看起来灰蒙蒙的,像只卸了妆的木偶。那个歪脖子的兔子灯还在,玻璃眼珠蒙上了层灰,没那么吓人了。
我们找到管理员,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拿着扳手检查机器。听说我们的事,他的脸色沉了下来:“那兔子灯确实邪门。”
“您知道什么?”我姐追问。
大叔放下扳手,往四周看了看,压低声音:“五年前,有个男人带儿子来玩,小孩非要坐旋转木马,就坐那匹白马。转着转着,小孩突然站起来,像被什么东西推了一下,从马上摔下来,磕在栏杆上,当时就没气了。”
他指了指南瓜车旁边的位置:“那男人就在兔子灯旁边喊,喊儿子的名字,喊了一下午,嗓子都喊哑了。后来那男人受不了,在停车场的车里……”
“怎么了?”我心里发紧。
“喝农药死了。”大叔叹了口气,“就在你们停车的那个位置,当时车玻璃上全是雾,没人发现,等第二天发现的时候,人都硬了。”
我的呼吸瞬间屏住了。五年前,那个位置,男人喊儿子的名字,在车里出事……和我们遇到的,一模一样!
“那男人……是不是穿黑夹克?”姐夫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大叔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当时警察来的时候,他就穿着件黑夹克,口袋里还揣着儿子的照片,就是坐在那匹白马上拍的。”
安安突然往我身后躲,小手指着白马:“小姨,那马上有影子,在喊我……”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阳光照在木马上,投下长长的影子,白马的影子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影子,像个小孩,正伸手往南瓜车的方向够。
“它要带安安走……”我姐的声音带着哭腔,拉着安安就往外跑。
管理员在后面喊:“别回头!那声音听多了,就会跟着你!”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车开得很快,窗外的树影飞快地往后退,像无数只伸出的手。快到小区时,姐夫突然猛踩刹车,车“吱呀”一声停在路边。
“怎么了?”我姐吓了一跳。
姐夫指着前面的路口,脸色惨白:“你看!”
路口的路灯下,站着个模糊的影子,穿着黑夹克,背对着我们,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在哭。风一吹,传来个粗粗的声音,在喊:“小宝……小宝……”
是那个男人的声音!
安安突然哭了起来:“他在喊我……他说我是小宝……”
姐夫发动车,猛打方向盘,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我们几乎是逃着回了家。
那天晚上,游乐园失了火,烧得最厉害的就是旋转木马。新闻里说,火光里有人看到个歪脖子的兔子灯,一直在转,还有人听见里面有男人喊小孩的名字,喊得撕心裂肺。
安安再也没说过听见喊声,可他再也不碰旋转木马了,每次路过玩具店,看到木马模型就往我身后躲。姐夫的失眠好了点,只是偶尔会在开车时突然静音,说怕错过什么声音。
我还是会想起那个晚上。粉蓝的灯光,甜腻的音乐,歪脖子的兔子灯,还有那个粗粗的声音,在耳边喊我的名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在记忆里,怎么也抹不掉。
前阵子整理相册,翻出我姐在游乐园拍的照片。安安骑在白马上,笑得很开心,背景里的南瓜车旁边,兔子灯歪着脖子,玻璃眼珠后面,隐约能看到个黑影子,像个人站在那里,正对着镜头,嘴张着,像是在喊什么。
照片的日期两个字:
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