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鬼婴手印(2/2)
咋了?妈妈扶了我一把。
没、没事。我低头看,脚踝上空空的,只有根红绳,是护士长给的那个,不知啥时候松了,垂在地上。
走进院子,奶奶已经等在门口,手里拿着个火盆,里面烧着艾草,烟呛得人睁不开眼。跨过去,跨过去。她往我身上撒了把米,去去晦气。
艾草的烟钻进鼻子,我突然打了个喷嚏,眼泪都出来了。恍惚间,看见院子的角落里,站着个小小的影子,正躲在柴堆后面,偷偷看我。它的手里好像拿着根红绳,跟我的一模一样。
奶奶,院里有人吗?我指着柴堆。
奶奶往那边看了看,眉头皱起来,又往火盆里添了把艾草:别瞎说,快进屋。
夜里睡觉,我总觉得不踏实。窗外的月光照在地板上,像片水。我听见的声,像有人用小石子敲窗户。
谁啊?我喊了一声,声音在夜里飘。
敲窗声停了,过了会儿,又响起来,这次更轻,像用指甲盖刮玻璃。
我想起路上的小手印,心里发毛,把头埋进被子里。可那声音总缠着我,,,像在跟我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睡着了。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医院的产房,那个引产的男婴躺在产床上,睁着眼睛看我。他的手很小,抓着我的手指,凉丝丝的。带我回家。他说,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叫。
我带你回家了。我说。
他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可他的手突然变得冰凉,指甲尖得像刀子,深深掐进我的肉里......
我从梦里惊醒,浑身是汗。
窗外的月光正好照在床头柜上,那里放着我的外套。外套的口袋鼓鼓的,像塞了什么东西。
我走过去,掏出口袋里的东西——是个小小的襁褓,跟护士站桌子上的一模一样,里面包着团棉花,上面放着根红绳,沾着湿乎乎的雾水。
襁褓的边缘,有个小小的手印,五根指印清清楚楚,像刚按上去的。
我的心沉到了底。它真的跟着我回家了。
你想干嘛?我对着襁褓小声问,声音抖得像筛糠。
襁褓没动,可我听见窗外传来的声,像婴儿在哭,细细的,带着委屈。
我突然想起那个引产的孕妇,想起她说他喜欢踢我左边肚子,想起那双没来得及看世界的眼睛。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疼。
对不起。我摸着襁褓上的小手印,我知道你冷,知道你想找个家......
哭声停了。月光下,襁褓里的棉花好像动了动,像个小小的呼吸。
第二天早上,我把襁褓埋在了院外的老槐树下,上面盖了层新土,还插了根红绳。奶奶看见,叹了口气:造孽啊,可怜的娃。
她给我煮了碗鸡蛋,说:吃了吧,让它知道,有人疼它。
那天下午,我去村口的小卖部买东西,路过老槐树时,看见树下有个小小的坑,土被扒开了,红绳扔在一边,襁褓不见了。
我心里一紧,四处张望,看见不远处的田埂上,有个穿红袄的老太太,正抱着个襁褓,慢慢往前走。她的背影很眼熟,像极了医院里那个引产孕妇的奶奶,那天她来给孙女送东西,我见过。
老太太好像感觉到我在看她,回过头来,对着我笑了笑。她怀里的襁褓动了动,露出只小小的手,挥了挥,像在跟我告别。
风从田埂上吹过来,带着股泥土的香味。我突然觉得心里的疙瘩解开了,像有什么东西飞走了,轻飘飘的。
过年那天,家里来了很多亲戚。妈妈在厨房忙碌,爸爸和叔叔们在院子里贴春联,奶奶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拿着团红线,不知在绣什么。
我帮妈妈择菜,听见她跟婶婶说:隔壁村的李家媳妇,年前怀了孕,总出血,以为保不住了,结果这几天稳了,医生说能保住。
还有村东头的赵家,婶婶接口道,女儿本来要打胎,不知咋想通了,说要生下来。
我心里一动,往窗外看了看。老槐树下,阳光正好,几只麻雀在地上啄米,叽叽喳喳的,很热闹。
晚上吃年夜饭时,奶奶给每个人碗里都夹了个饺子:里面包了糖,吃了甜甜蜜蜜,保平安。她给我夹的饺子特别大,说,多吃点,今年顺顺利利。
我咬了口饺子,糖汁流出来,甜得齁人。突然想起那个小小的襁褓,想起那双抓过我手指的小手,心里暖暖的。
大年初二,我们开车回城里。路过那段盘山公路时,又起了雾,可这次的雾很轻,像薄纱,能看见远处的山影。
你看,这雾多好看。妈妈指着窗外。
我点点头,往挡风玻璃上看。干干净净的,没有手印,只有薄薄的一层雾,像蒙上了层纱。
车开得很顺利,雾在不知不觉中散了。快到医院时,我看见路边有个公益广告牌,上面写着关爱生命,反对堕胎,配着张婴儿的笑脸,眼睛弯成了月牙。
现在的广告做得挺好。爸爸说。
我没说话,只是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它还系在那里,安安稳稳的,没有沾雾水,也没有小手印。
回到医院上班,一切都恢复了正常。2床的孕妇生了对龙凤胎,哭声响亮;5床的孕妇保住了孩子,天天摸着肚子笑;婴儿房里住满了新生命,哭声此起彼伏,像首热闹的歌。
护士长在护士站数红绳:今年总算顺了,看来这红绳真管用。
我笑了笑,没告诉她,那天我在产房的窗台上,看见根小小的红绳,缠在一盆绿萝上。绿萝发了新芽,嫩生生的,像只小手,正抓着红绳荡秋千。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那些小手印,也没听见奇怪的哭声。只是偶尔在起雾的早上,路过婴儿房,会看见最里面的摇篮轻轻晃动着,像有人刚哄过。
我知道,它已经找到了想去的地方,或者,已经被人好好疼着了。就像奶奶说的,可怜的娃,只要有人记着,有人疼,就不会再孤单了。
而那些曾经出现在雾里的小手印,不过是想找个地方,说声我来过,然后,安心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