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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鱼鳞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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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在玻璃瓶上划着,瓶壁上沾着点墨绿色的河水,像她眼睛里的水光。“后来工厂排废料,鱼就死光了,水也变成了这样……”

我想起周晓晓说的话,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你爸……”

“他去年死了。”她低下头,帽檐遮住了脸,“掉进废水池里,捞上来时……跟这些鱼一样。”

玻璃瓶从她手里滑下来,摔在地上,墨绿色的河水溅在我的鞋上,带着股刺鼻的化学味。我看见瓶底沉着几片红皮,和我在自习室发现的一模一样。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想起李静课本上的小太阳,想起她蹲在河边的样子,想起她爸掉进废水池的事,心里堵得喘不过气。凌晨三点,我悄悄爬起来,往学校后面的河跑。

月光下,河面泛着诡异的绿光。李静还蹲在岸边,手里拿着个小铲子,正在挖坑。她的校服外套扔在旁边,露出里面的红痕,一片一片的,在月光下像撒了把红辣椒。

“你在埋什么?”我走过去,脚下的石子发出“咔嚓”声。

她没回头,只是加快了挖坑的速度。“它们总掉下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想把它们埋起来,埋在土里,会不会长好?”

坑挖得很深,里面铺着层塑料布,布上放着个玻璃缸,缸里装着河水,水面上漂着十几片红皮,像小小的船。李静把玻璃缸放进坑里,用土埋起来,动作轻柔得像在埋葬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些是……”

“我掉下来的皮。”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沾着泥土,“每天都掉,掉了就长新的,新的更红,更痒……”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的肉里,“它们说冷,想回水里去,像那些鱼一样。”

我吓得想抽回手,却看见她凸出的眼睛里滚下两行泪,泪水流过她红色的皮肤,冲出两道浅浅的白痕,像雪落在红地上。“我不想掉皮……我想变回原来的样子……”

她的哭声很轻,像小猫在叫,混着河水的腥气,听得人心里发酸。

就在这时,埋玻璃缸的地方突然“咕嘟”响了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冒泡。李静脸色一白,跪在地上开始挖,手指被石子划破了,流出的血不是红的,是淡粉色的,像掺了水。

玻璃缸露出来时,我看见里面的红皮不见了,只剩下墨绿色的河水,水面上漂着些金色的东西,像细小的鱼鳞。李静把脸凑近缸口,突然尖叫起来——缸底沉着半张人脸,皮肤是正常的白色,眼睛不凸了,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正是她以前的样子。

“是我……”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指在缸壁上胡乱划着,“它们把我变回来了……”

我盯着缸里的脸,后背突然爬满冷汗。那张脸的嘴角在动,像是在笑,可眼睛里却没有黑眼珠,全是白的,像两滴凝固的牛奶。

李静没来上学。她的座位空了三天,课本还摊在桌子上,页角的小太阳被人用铅笔涂成了黑色,像块发霉的饼。

“听说被送走了。”周晓晓凑过来,手里拿着包薯片,咔嚓咔嚓地嚼着,“她妈受不了了,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说她总对着鱼缸说话,说里面有鱼在叫她。”

“她不是精神病。”我把李静的课本合起来,封面沾着点红皮屑,像她掉下来的那种。

“不是精神病是什么?”周晓晓嗤笑一声,“你没看见她那样子,吓死人了!再说了,她爸毒死那么多鱼,她变成这样,就是活该!”

她的话像根针,扎得我心里发疼。我想起李静埋玻璃缸时的样子,想起她掉在自习室的红皮,想起缸底那张没有黑眼珠的脸,突然觉得不对劲。

放学后,我往河边跑。埋玻璃缸的地方被人挖过,土翻得乱七八糟,玻璃碎片撒了一地,边缘沾着点墨绿色的河泥,像干涸的血。

河面上的白沫更多了,腥气里混着股腐烂的味。我蹲在岸边,看见水里有个倒影,不是我的,是李静的——她没戴帽子,红色的皮肤在水里泡得发胀,一片一片往下掉,露出底下惨白的骨头,凸出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角咧得很开,像在笑。

“帮我……捡起来……”水里的倒影突然开口,声音像水泡破裂,“它们掉了……全掉了……”

我吓得往后一仰,摔在地上。再看时,水里的倒影不见了,只有我的影子,歪歪扭扭地趴在水面上,脖子上有片红痕,像李静掉下来的皮。

第二天,河面上漂着个东西,是个校服外套,帽檐上沾着片红皮,被浪头拍打着,慢慢往河心漂去。有人报警了,警察捞了三天,没捞到尸体,只捞上来个破玻璃缸,缸底沉着几片金色的鱼鳞,很大,边缘泛着红。

李静的妈妈来学校收拾东西时,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她抱着李静的书包,手指在课本上的小太阳上轻轻划着,突然哭了:“她总说想变回原来的样子,说等河里的水清了,鱼就回来了,她的病也会好……”

她从书包里掏出个画本,翻开一看,里面画满了鱼,各种各样的,金鱼、鲤鱼、鲫鱼,每条鱼的鳞片都画得金灿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最后一页画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蹲在河边钓鱼,旁边写着行字:“等爸爸回来,等鱼回来。”

画本的夹层里,夹着片红皮,像李静掉下来的那种,边缘已经干硬,像片晒干的花瓣。

化工厂后来被查封了,听说在废水池里挖出了很多鱼骨头,堆在一起像座小山。有人往河里撒了鱼苗,可没过多久就全死了,河水还是墨绿色的,河面上总飘着层白沫。

我再也没见过李静。只是偶尔路过河边,会看见个红影子蹲在岸边,背对着我,手里拿着个玻璃瓶,往里面装河水。走近一看,却什么都没有,只有河面上的倒影在晃,像张被水泡过的脸,红色的皮肤一片一片往下掉,露出底下惨白的骨头。

上周下暴雨,我又去了河边。雨水把河岸冲垮了一块,露出个玻璃缸的角,缸里装着河水,水面上漂着片金色的鱼鳞,很大,边缘泛着红。我把玻璃缸挖出来,看见缸底沉着半张人脸,皮肤是正常的白色,眼睛不凸了,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正是李静以前的样子。

只是这次,她的眼睛里有了黑眼珠,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正对着我眨了眨。

我把玻璃缸放回水里,看着它慢慢沉下去,被墨绿色的河水吞没。水面上的白沫突然散开,露出底下的鱼,一条,两条,三条……全是金色的鲤鱼,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李静画本里的那样。

它们绕着玻璃缸游了一圈,然后突然沉了下去,再也没上来。

现在,那条河的水慢慢清了。有人说,晚上路过时,能看见个扎着小辫的白皮肤女孩蹲在岸边钓鱼,身边放着个画本,画本上的鱼活灵活现,像要从纸上跳下来。

可我知道,那不是李静。李静还在河底,和那些鱼在一起,她的皮肤终于不再掉了,因为河底的淤泥把它们全粘住了,一片一片,像给她穿了件金色的鱼鳞衣。

有时我会往河里扔块橡皮,像那天晚上她还给我的那块。橡皮沉下去的地方,会冒起一串泡泡,像有人在底下笑,笑得很轻,像小猫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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