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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黄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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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刚要下楼去捡,阳台的铸铁栏杆突然“哐当”响了一声,像被谁踹了一脚。我吓得缩回脚,抬头看见三楼的门把手动了一下,慢慢地,转了半圈,像是里面有人在推门。

“爸爸!”我尖叫着往办公室跑,推开爸爸的门时,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我,望着楼下的院子,手里的烟烧到了尽头,烫了手指也没察觉。

“爸爸!三楼的门动了!”我扑到他身上,他的后背硬邦邦的,像块石头。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没有表情,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没事。”他摸摸我的头,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风刮的,老房子都这样。”

可他说这话时,眼睛却瞟着三楼的方向,嘴角在发抖。

那天下午,爸爸没再敲打字机。他坐在椅子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蒂又堆成了小山头。我坐在角落里的小板凳上,盯着阳台的方向,心里像压着块石头。三楼的门再也没动过,可我总觉得,转角的楼梯上,有个影子站在那里,一直看着我们。

快下班时,爸爸突然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把黄铜钥匙,上面挂着个红色的穗子,穗子都快磨没了。“走,带你去三楼看看。”他的声音还是哑的。

我吓得往后缩:“我不去。”

“没事。”他拉起我的手,他的手心全是汗,凉凉的,“看看就知道了,什么都没有。”

三楼的楼梯比二楼的更陡,木头也更松,每一步都“咯吱咯吱”地喊救命。快到转角时,我看见扶手上有个黑手印,像有人刚摸过,沾着点湿乎乎的东西。

爸爸把钥匙插进锁孔,“咔哒”一声,锁开了。门“吱呀”一声往里开,一股灰尘味混着霉味扑过来,呛得我直咳嗽。里面很暗,只有一扇小窗户,窗帘拉着,阳光从缝里钻进来,照出无数飞舞的灰尘。

“开灯。”爸爸的声音在黑暗里有点抖。

我摸索着找到开关,“啪”一声,灯泡闪了几下,亮了。昏黄的光线下,我看见房间里摆着一张铁架床,铺着灰扑扑的白床单,墙角堆着几个木箱,上面落满了灰。

“你看,什么都没有。”爸爸的声音松了点。

可我看见了——床头上,挂着件明黄色的褂子,跟院子里女人穿的一模一样,只是更旧,边角都磨破了,上面沾着点暗红的印记。床底下,露出个小小的银锁,红绳缠在锁上,锁上的“安”字圆圆的,跟我梦里的一样。

“爸爸!”我指着银锁,声音都变了。

爸爸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像纸一样。他快步走过去,弯腰从床底掏出银锁,手抖得厉害,红绳从他指间滑下去,他又慌忙抓住。

“怎么会……怎么还在……”他喃喃地说,像在跟自己说话。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啪嗒”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我们跑到三楼的小阳台,往下一看——黄衣女人站在院子中央,怀里抱着孩子,正抬头看我们。她的白眼睛死死地盯着爸爸手里的银锁,黄褂子在风里绷得紧紧的,像要飞起来。

怀里的孩子突然张开嘴,发出“咿呀”的声音,小手朝着银锁的方向抓挠。

爸爸突然把银锁往口袋里一塞,拉起我就往楼下跑。“咯吱、咯吱”,楼梯在我们身后尖叫,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们跑,脚步声“咚咚”的,比我们的还急。

跑到二楼办公室,爸爸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眼镜滑到了鼻尖上。

“她是……她是陈太太。”他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破旧的风箱,“几十年前,这楼还是医院的时候,她男人是个英国医生,跟着船走了,再也没回来。她抱着刚满月的孩子,就在楼下院子里……寻了短见。”

我愣愣地听着,脑子里嗡嗡的。

“那孩子……”爸爸的声音带着哭腔,“当时还有气,被楼上的护士抱上来抢救,没救活,就埋在院子西边的蔷薇底下。这银锁……是她给孩子戴的,说要保平安……”

他从口袋里掏出银锁,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安”字,眼泪掉在锁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第二天,爸爸没去上班。他带着我去了老街,找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她以前是那栋英国小楼的护士。

老奶奶坐在藤椅上,手里摇着蒲扇,扇面上画着朵荷花,已经褪色了。她听完爸爸的话,叹了口气,扇柄轻轻敲着扶手。

“陈太太走的那天,太阳毒得很,跟你们说的一样,穿件明黄色的褂子,说是她男人最喜欢的颜色。”老奶奶的声音慢悠悠的,像流水,“她抱着孩子站在院子里,谁喊都不应,就那么站着,往西看——她男人的船就是从西边的河码头走的。”

“后来呢?”我忍不住问,小手攥着爸爸的衣角。

“后来就听见‘扑通’一声,”老奶奶的声音低了下去,“等我们跑下去,人已经挂在蔷薇藤上了,孩子掉在地上,哭得像小猫似的。我把孩子抱上来,放在三楼的病房里,想救他,可……”她摇摇头,没再说下去,“那孩子的银锁掉在院子里,我捡起来放在床头,想着等他好了再给他戴上,可第二天一看,银锁不见了,病房的窗户开着,像有人来过。”

“那黄衣女人……”爸爸的声音有点抖。

“老人们都说,是陈太太放不下孩子,总在院子里等,想带着孩子一起等她男人回来。”老奶奶扇了扇蒲扇,“以前也有人见过她,说她总在下午太阳好的时候站着,要是看见有人拿着银锁,就会跟着。”

我们回去的时候,爸爸买了个小小的木盒子,把银锁放进去,又买了束白菊花。

回到那栋小楼,黄衣女人果然还在院子里。她看见我们,没有像以前那样站着,而是朝着我们走了两步,白眼睛里好像有了点别的东西,像水汽。

爸爸打开木盒子,把银锁放在青石板上,又把白菊花摆在旁边。“陈太太,”他声音很轻,像怕吓着她,“孩子有银锁陪着,不冷了。您……别再等了。”

黄衣女人低头看着银锁,怀里的孩子突然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银锁,小手指头在“安”字上划了划,像是在认字。黄衣女人的肩膀微微耸动,像在哭,可脸上还是白白的,没有眼泪。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野蔷薇的叶子“沙沙”响,黄褂子被风吹得飘起来,像蝴蝶的翅膀。我看见她的身影在阳光下慢慢变淡,先是衣角,然后是胳膊,最后连怀里的孩子也变得透明起来,像块融化的冰。

银锁上的红绳被风吹得缠在白菊花上,花瓣轻轻颤动,像在点头。

等风停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青石板上的银锁和白菊花,还有那个小小的脚印,慢慢被阳光晒得不见了。

爸爸把银锁和白菊花一起埋在了野蔷薇底下,又在上面压了块石头。“这样,他们就不会被风吹走了。”他说这话时,声音有点哽咽。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穿黄衣的女人。院子里的狗尾草还在鞠躬,野蔷薇开了又谢,青石板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是偶尔,在下午三点的阳光里,我好像还能看见院子中央有个淡淡的黄影子,抱着孩子往西看,风掀起她的衣角,像一只想飞的鸟。可揉揉眼睛再看,什么都没有,只有野蔷薇的影子在墙上晃啊晃,像谁的手在招手。

爸爸后来换了办公室,我们再也没去过那栋英国小楼。但我总忘不了那个穿黄衣的女人,忘不了她白得像瓷珠子的眼睛,和孩子蜷着的小手指头。

有时我会想,她是不是真的跟着船走了,带着孩子,在西边的河面上,黄褂子像朵向日葵,银锁在风里“叮铃叮铃”响,像在说“平安、平安”。

而那栋老楼的木楼梯,再也没发出过“咯吱咯吱”的叫声,安静得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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