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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黄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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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栋英国小楼的木头楼梯比爷爷的拐杖还老,踩上去时发出的“咯吱”声像牙齿咬碎冰碴,每一步都在跟我说话。我攥着爸爸的衣角往上爬,手指抠着他藏青色的布衫,把布料捏出一道道褶子。爸爸的办公室在二楼,门是深棕色的胡桃木,铜把手被几代人的手磨得发亮,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花体字母,我不认识,只觉得像一群蜷着腿的小虫子。

“别乱跑。”爸爸推开门时回头看我,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皱成一团,像被揉过的纸,“尤其是别去三楼,门锁着呢,钥匙早丢了。”

我点点头,眼睛却瞟向走廊尽头的阳台。阳台围着铸铁栏杆,漆掉得一块一块的,露出里面的铁锈,像结了层暗红的疤。楼下是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铺着青石板,角落里长着几丛狗尾草,风一吹就歪歪扭扭地鞠躬,穗子上的绒毛在阳光下飞,像一群小虫子。

爸爸忙起来就成了打字机的影子。他对着桌上那台黑色的老打字机“哒哒”敲,指节敲在按键上用力得发红,烟灰缸里的烟蒂堆成小山头,烟雾裹着他的头,像个会冒烟的蘑菇。我溜到阳台,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青石板被太阳晒得发白,狗尾草还在鞠躬,什么都没有。

直到第四天下午,我看见她了。

穿件明黄色的斜襟褂子,蓝布裤子卷着裤脚,露出脚踝,脚边放着双黑布鞋。她怀里抱着个孩子,站在院子中央,背对着我,往西边看——西边是院墙,墙头上爬着野蔷薇,叶子密得像帘子。阳光照在她身上,黄褂子亮得晃眼,可影子却淡淡的,像张被水浸过的薄纸,贴在青石板上。

“喂!”我朝她喊,声音撞在楼下的石板上,弹回来一点碎碎的回音。

她没动,像没听见。怀里的孩子也没动,脑袋歪在她肩膀上,后脑勺的胎发稀稀黄黄的,看不真切脸。

我急了,顺着木楼梯往下跑。“咯吱、咯吱”,楼又在说话,这次的声音有点急,像在气呼呼地喘。跑到一楼,我愣了——一楼的门是锁着的,黄铜锁头锈得发绿,我从没见过爸爸打开它。那扇门比二楼的还旧,门板上裂着道缝,像咧开的嘴,黑黢黢的看不清里面。

怎么下去?

我绕到办公室的另一边,那里有个窄窄的后门,爸爸说过是给清洁工走的。门没锁,一推就开,“吱呀”一声,像老太太咳嗽时漏了气。

院子里空荡荡的。

青石板晒得烫脚,我光着的脚丫差点被燎起泡。狗尾草还在鞠躬,野蔷薇的影子投在墙上,晃晃悠悠的,可黄衣女人和孩子不见了,连点脚印都没有。西边的院墙根有个排水孔,砖缝里长着苔藓,绿油油的,什么都藏不住。

“奇怪。”我挠挠头,刚要转身,听见头顶“咯吱”响。

抬头一看,二楼阳台上,黄衣女人正趴在栏杆上看我。还是那件明黄色的褂子,怀里抱着孩子,这次是正对着我,脸白白的像墙上的石灰,眼睛黑洞洞的,没看我,看我身后的青石板,像在找什么东西。

我吓得往后一蹦,脚后跟磕在门槛上,疼得“嘶”了一声。再抬头,阳台上空空的,铁栏杆还在晒太阳,铁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撒了把碎玻璃。

我没告诉爸爸。说出来他肯定会皱着眉头把眼镜往上推推,说“小孩子家别胡思乱想”。可从那天起,我每天都往阳台跑,像等着看动画片。她总在下午三点左右出现,站在院子中央往西看,黄褂子在青石板上像朵开得太急的向日葵。

我试过朝她挥手,胳膊挥得像小风车,她不动。试过扔小石子,石子落在她脚边“啪嗒”响,她还是没反应。怀里的孩子也总不动,像个棉花填的布娃娃,可我觉得那是真孩子,因为有次风掀起黄衣女人的衣角,我看见孩子的小手搭在她胳膊上,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小手指头蜷着,像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第七天,我又从后门溜下去。这次我看得很清楚——她就在院子中央,黄褂子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翅膀张开的鸟。我悄悄绕到她身后,步子放得轻轻的,青石板被踩出“沙沙”声,像虫子爬。离着三步远时,我刚要开口喊“阿姨”,她突然转过身。

脸还是白白的,像蒙了层薄霜,眼睛很大,却没有黑眼珠,全是白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瓷珠子。怀里的孩子抬起头,也是一双白眼睛,嘴角咧开,露出粉红的牙床,像是在笑。

我吓得转身就跑,后门的“吱呀”声差点把我绊倒。跑上二楼,我趴在阳台上喘粗气,手心里全是汗,栏杆上的铁锈沾在手上,红得像血。再看院子,她还站在中央,背对着我往西看,好像刚才的转身是我的幻觉。可青石板上,多了个小小的脚印,像孩子的赤脚踩过,浅得像水痕。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院子里,太阳是灰色的,黄衣女人抱着孩子站在我面前,白眼睛盯着我,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像风吹过铁栏杆,“呜呜咽咽”的。我想跑,脚却像被钉在石板上。她怀里的孩子突然伸出手,小手冰凉,抓住我的胳膊,我一看——孩子的手腕上,有个红绳系的小银锁,锁上刻着个“安”字,笔画被磨得圆圆的。

醒来时,我的胳膊真的有点凉,像被谁摸过。

第二天,我又去阳台。黄衣女人还在,可这次她没往西看,而是侧着身,脸对着二楼,好像在等我。我刚趴在栏杆上,她突然抬起头,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怀里的孩子也抬起头,小手朝我这边指。

“咯吱。”身后传来楼梯响。

我回头,走廊空荡荡的,爸爸的办公室门还关着,打字机的“哒哒”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整栋楼静得吓人,连灰尘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再回头,院子里的黄衣女人不见了。

青石板上,多了个淡淡的黄影,像件褂子掉在地上,慢慢变淡,最后没了。可那个小小的脚印还在,旁边又多了个大脚印,像女人的赤脚踩的,两个脚印并排着,往西延伸,一直到院墙根,消失在野蔷薇的影子里。

爸爸发现我不对劲了。他敲打字机时,我总盯着阳台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栏杆上的铁锈,把指甲缝都染红了。他喊我递烟灰缸,我半天才能回神,手一抖,烟灰撒在桌子上,像堆白虫子。

“怎么了?”他摸我的头,手上有烟味和墨水味,“是不是闷得慌?下午带你去买冰棍。”

“楼下有个穿黄衣服的阿姨。”我小声说,眼睛瞟着院子,狗尾草还在鞠躬,“抱着孩子,总往西看。”

爸爸的手停在我头上,烟味突然变浓了,他深吸了一口烟,没吐出来,憋在肺里似的。他没看我,盯着窗外的野蔷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别瞎说,那院子几十年没人打理了,除了草就是石头。”

“我真看见了!”我急了,声音有点哑,“我下去找她,她就不见了,我上来,她又在那儿!她的眼睛是白的,孩子也是!”

爸爸突然抓住我的胳膊,手劲很大,我有点疼,他的指甲陷进我胳膊的肉里。“以后不准去阳台,听见没?”他的声音很沉,像石头砸在地上,眼镜片后面的眼睛没皱,却比皱着还吓人,“也不准再提这事,再提就不让你跟着来上班了。”

我不敢说话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胳膊上留下几道红印子,像被虫子爬过。

可那天下午,我还是忍不住,又溜到阳台。心里像有只小爪子在挠,想再看看她是不是还在。

黄衣女人真的在,这次她没站着,蹲在院子中央,好像在捡什么。手指在青石板上划来划去,动作很慢,像在写什么字。怀里的孩子放在地上,也蹲着,小手跟着她的动作比划,白嫩嫩的手在石板上晃来晃去。

我刚要喊,三楼传来“咚”的一声。

像有什么重东西掉在地上,闷闷的,震得楼下的青石板都好像颤了颤。

黄衣女人突然站起来,黄褂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她抱着孩子,第一次不是往西看,而是抬头看三楼,白眼睛里好像闪过点什么,像火星子,一闪就没了。

我也抬头看三楼。深棕色的门紧闭着,铜把手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像只眨了一下的眼睛。门板上有块深色的印记,像泼上去的墨水,又像干涸的血。

“咯吱。”身后的楼梯又响了。

这次不是我跑,是有人在往上走。一步,一步,“咯吱、咯吱”,很慢,很沉,像拖着什么重东西,每一步都踩在楼梯的正中间,发出的声音像老人在咳嗽。

我猛地回头,走廊空荡荡的,只有爸爸办公室的门还关着,门缝里没透出光。打字机的声音还是没响,整栋楼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的,像敲小鼓。

“谁?”我小声喊,声音抖得像风吹过树叶。

没人应。楼梯的“咯吱”声停在二楼和三楼之间的转角,好像那个人就站在那里,隔着扶手往下看。

再回头,院子里的黄衣女人和孩子又不见了。青石板上,多了个小小的银锁,红绳缠在上面,在阳光下亮得刺眼——跟我梦里看见的一模一样,锁上的“安”字被磨得圆圆的,边角滑溜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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