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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找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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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知道,她还在。

她没走,就藏在某个角落,看着我删帖子,看着我生气,看着我害怕。

那天下午,我没敢待在家里,揣着手机就出了门,在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奶茶喝了两杯,爆米花吃了一桶,可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揣着块冰。

路过一家寺庙用品店时,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店里很香,全是檀香的味道,老板是个老太太,戴着副老花镜,正在串佛珠。

“姑娘,买点啥?”她抬头看我,眼睛笑眯眯的。

“我……”我不知道该说啥,总不能说我家里有个没头的女人吧?“买点经文……就是能放的那种。”

老太太从柜台底下拿出个U盘:“这里面有大悲咒、心经,都是念过的,管用。”

我付了钱,拿着U盘就跑,好像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

回到家,我把U盘插在音箱上,大悲咒的声音瞬间填满了屋子。梵音袅袅,檀香的味道好像也顺着声音飘了进来,那股铁锈味淡了点。

可我还是不敢关灯睡觉。

开着客厅的灯,卧室的灯,连卫生间的灯都开着,把屋子照得像白天。音箱里循环播放着大悲咒,我缩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眼睛盯着门口,一有风吹草动就吓得一哆嗦。

就这样过了三天。

第四天早上,我起床时觉得头晕眼花,浑身发烫,摸了摸额头,烫得能煎鸡蛋。量了体温,39度8。

吃了退烧药,睡了一觉,醒来体温更高了。浑身疼,像被车碾过,意识也开始模糊,总觉得床边站着个人,白裙子,没头,断口处的黑渣子看得清清楚楚。

“你不帮我……”她的声音在耳边飘,“我就找别人了……”

我想骂她滚,却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那股铁锈味钻进鼻子,越来越浓,最后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屋里挤满了人。我妈,我爸,还有姥姥,都围着我,脸上写满了担心。

“可算醒了!”我妈抹着眼泪,“烧了两天两夜,吓死妈了!”

姥姥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张黄纸,正用火柴点着。火苗“腾”地一下窜起来,黄纸卷着边,化成灰,姥姥用手捏着灰,在我额头上画了个圈,嘴里念念有词:

“英子不怕,回来喽,跟姥姥回家喽……”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乡下的口音,像小时候哄我睡觉的摇篮曲。黄纸烧过的味道有点呛,却奇异地让人安心,那股铁锈味好像被烧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草木灰的气息。

“姥姥,你干啥呢?”我嗓子干得发疼,声音嘶哑。

“叫魂呢。”姥姥把纸灰吹掉,用手背摸了摸我的额头,“烧退点了。这孩子,肯定是吓着了,魂儿跑了。”

我爸在旁边皱眉:“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

“你懂啥!”姥姥瞪他,“英子这烧不对劲,吃药打针都不管用,肯定是撞上啥不干净的了。”

她转向我,眼神里满是疼惜:“英子,跟姥姥说,是不是看见啥了?”

我看着姥姥的眼睛,突然鼻子一酸,把那天晚上的事全说了出来,从贴在后背的脸,到没头的女人,再到被窝里的圆东西,连帖子被删的事都没落下。

我妈听得脸色发白,紧紧攥着我的手。我爸没说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起身去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在跟谁说。

姥姥听完,叹了口气:“傻孩子,遇到这事儿咋不早说?那是找替身呢,不对,是找帮忙的……”

“找帮忙的?”我懵了,“她找我帮啥?找她的头?”

“嗯。”姥姥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块桃木片,上面刻着看不懂的花纹,“这种横死的,头没了,魂魄不全,入不了轮回,只能在阳间漂着,找个活人帮她把头找回来,凑全了才能走。”

“可我哪知道她的头在哪儿啊?”我急了,“再说了,都啥年代了,谁还会掉个头啊?”

“不一定是真的头,”姥姥把桃木片塞到我手里,“可能是她心里的坎儿,比如死的时候手里攥着的东西,或者埋着头的地方……她跟你说话,是觉得你能帮她。”

我捏着桃木片,冰凉的,上面的花纹硌着手心。“那她后来跟我说‘你不帮我我找别人’,是啥意思?”

姥姥的脸色沉了沉:“就是去找下一个能帮她的人了。这种事,帮了是积德,不帮也没啥,就是别惹着她。”

那天晚上,姥姥没走,就在我家沙发上睡的。她把桃木片放在我的枕头底下,又在门口烧了点黄纸,说这样她就不会再来了。

我睡得很沉,没有做梦,也没有感觉到后背发凉。

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很好,透过窗帘照在被子上,暖融融的。音箱里的大悲咒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屋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厨房传来姥姥做饭的声音。

我摸了摸枕头底下,桃木片还在,冰凉的,给人踏实的感觉。

“醒啦?”姥姥端着粥走进来,“快起来吃饭,吃了饭就彻底好了。”

我看着姥姥的笑脸,突然想起昨晚晕过去前,好像又看见那个白裙子女人了。她坐在床尾,背对着我,白裙子在月光下泛着光。

这次,她的脖子上好像有东西了,圆圆的,被头发挡着,看不真切。

她没回头,只是轻轻说了句:“谢谢你啊。”

然后就像烟一样,散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见过那个女人。

没头的,有头的,都没见过。

后颈的凉意消失了,手心里的触感也没了,那股铁锈味再也没出现过。晚上敢关灯睡觉了,也不用开着大悲咒壮胆了。

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轨,上班,下班,偶尔跟朋友聚聚,聊起天来,我没再提过那件事。不是忘了,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我见过一个找头的女人?说她最后跟我道了谢?估计没人会信,搞不好还会被当成精神病。

只有枕头底下的桃木片,提醒着我那不是一场梦。

姥姥说,等明年清明,带我去乡下的庙里拜拜,给那个女人烧点纸钱,就算是彻底了结了。

“她找到头了吗?”有次视频,我问姥姥。

姥姥正在择菜,闻言笑了笑:“肯定找到了。说不定啊,早就投胎去了,做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再也不用找头了。”

我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在阳光下跑,笑得咯咯响,脖子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伤口,没有黑渣子。

也许吧。

冬天过去,春天来了,暖气停了,屋里不再冷得像冰窖。我把桃木片收进了抽屉,跟姥姥给的护身符放在一起。

有天晚上加班到很晚,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很好,把影子拉得很长。路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我看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站在路灯下,正对着我笑。

我的心猛地一跳,停下脚步,不敢动。

她朝我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小巷。巷子里很黑,她的白裙子越走越远,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巷子,看了很久。

风吹过,带着点春天的花香,没有铁锈味,也没有凉意。

也许是我看错了。

也许,真的是她,来跟我告别的。

回到家,我打开窗户,让春风吹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沉闷。手机提示有新消息,是朋友发来的,问我周末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我笑着回了个“好啊”。

关上手机,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黑暗里,好像又听见了那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像在说:“再见啦。”

我对着黑暗笑了笑,轻声说:“再见。”

那晚,我睡得很香,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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