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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中元节醒不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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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读课的铃声像根锈钉子,狠狠凿进太阳穴。我趴在桌上,眼皮沉得像粘了胶水,黑板上的粉笔字在眼前晃成一团白花花的雾。同桌用笔戳我胳膊,喂,班主任在看你。

我猛地直起腰,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校服。班主任的眼镜片反射着日光灯管的光,在讲台上踱步,皮鞋跟敲着水泥地,响,像在给我的困意打拍子。

今天是中元节。凌晨三点多,我被窗外的烧纸味呛醒过,一股焦糊味混着香火气,顺着纱窗缝往屋里钻。当时没在意,只翻了个身,心想又是哪家在祭祖,现在看来,那股味道像块浸了水的棉花,堵在我肺里,闷得人睁不开眼。

第一节课是数学。函数图像在黑板上弯来扭去,像条没骨头的蛇。老师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正弦函数的周期是......我盯着他的袖口,那里沾着块粉笔灰,像只灰白的虫子。眼皮越来越沉,黑板上的蛇开始转圈,最后变成个黑洞,把我往里吸。

李响!

猛地惊醒,口水在嘴角挂了半截。全班同学都在看我,数学老师的教鞭敲着讲台,响,站起来听课!

我扶着桌子站起来,腿麻得像踩在棉花上。后脖颈子发僵,像被人用手按着,头重得抬不起来。窗外的太阳明明很亮,却照不进教室里,光线灰蒙蒙的,像蒙了层纱布。

中元节别熬夜,同桌趁老师转身时小声说,我奶奶说,这天阳气弱,睡多了容易招东西。

我没理他,心里只觉得烦。困意像潮水,一波波往上涌,淹没了老师的声音,淹没了同学的笔尖声,最后连自己的呼吸都听不见了。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我趴在桌上就睡,连课间操的广播声都没听见。

第二节课是语文。讲《岳阳楼记》,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老师的声音抑扬顿挫,像支催眠曲。我看见范仲淹的名字在课本上活了过来,变成个穿长袍的影子,站在讲台上,冲我招手。眼皮一合,又睡死过去。

这次是被同桌拽醒的,他脸色发白,你流口水了......我抹了把嘴,看见课桌上的口水印里,映着个模糊的影子,像个小矮人,正蹲在我胳膊旁。揉揉眼,影子没了,只有摊湿漉漉的印子,散发着股淡淡的霉味。

你都睡两节课了,同桌的声音发飘,脸色白得像纸,是不是病了?

我摸了摸额头,不烧,就是头越来越疼,像有根针在太阳穴里钻。第三节课是英语,字母在眼前跳来跳去,拼成些不认识的词,困......死......第四节课是物理,滑轮组转得像个漩涡,把我卷进去,一睁眼,放学铃都响了。

整个上午,四节课,我睡了三节课半。站起来收拾书包时,腿软得差点摔倒,后背的衣服能拧出水,全是冷汗。走廊里的光线依旧灰蒙蒙的,同学的笑声像隔着层玻璃,听不真切。

走到校门口,看见卖煎饼的大妈在收摊。她的三轮车旁堆着些烧纸,黄澄澄的,被风吹得响。小伙子,买个煎饼不?她抬头冲我笑,眼角的皱纹里卡着点黑灰,今天中元节,吃点热乎的压惊。

我摇摇头,头太疼了,疼得不想说话。经过十字路口时,看见有人在烧纸,火苗窜得老高,纸灰打着旋往天上飞,像一群黑蝴蝶。有片纸灰落在我校服上,烫得我一激灵,赶紧拍掉,却在布上留下个焦黑的印子,像只眼睛。

回家的路上,太阳明明挂在天上,却感觉不到一点热。风里裹着烧纸味,越来越浓,钻进鼻孔,呛得人想咳嗽。我走得很慢,腿像灌了铅,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回头看,只有空荡荡的马路,和被风吹得摇摇晃晃的路灯。

推开家门,屋里静悄悄的。爸妈上班还没回,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暗得像傍晚。我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没脱鞋就冲进卧室,往床上一倒,像块石头砸进棉花堆。

头更疼了,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眼皮一合,就坠入了黑暗。

刚睡着,就感觉不对劲。

胸口像压着块大石头,喘不上气。眼睛睁不开,嘴也张不开,想抬手,胳膊却沉得动不了。耳边有的声,像苍蝇在飞,又像有人在耳边吹气,带着股冷飕飕的霉味。

我知道这是鬼压床。以前也经历过,挣扎几分钟就好了。可这次不一样,那股压力越来越重,像有人整个人趴在我身上,头发垂下来,扫着我的脸颊,冰凉冰凉的。

滚开......我在心里喊,嗓子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黑暗里,好像有个影子在笑,很轻,像小孩子的声音。胸口的石头突然往下一沉,我猛地吸了口气,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眼睛地睁开了。

卧室里还是老样子,窗帘拉着,书桌上的台灯亮着微弱的光。我浑身是汗,心脏狂跳,像要撞破肋骨。看了眼手机,才下午两点半,只睡了十几分钟。

以为是偶然,翻了个身想再睡。刚闭上眼,那股压力又来了。这次更狠,不仅压着胸口,连腿都被捆住了似的,动弹不得。耳边的声变成了说话声,叽叽喳喳的,像一群人在吵架,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我感觉有根手指,轻轻戳在我太阳穴上,冰凉的,带着点黏糊糊的湿气。头瞬间疼得像要炸开,眼前冒出无数金星。

别碰我!我在心里嘶吼,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胳膊终于能动了,挥了一下,打到了床头的台灯,一声,灯倒了。

再次惊醒,大口大口地喘气。台灯摔在地上,灯泡碎了,玻璃碴散在拖鞋旁。手机显示两点四十分,只过了五分钟。

后背的冷汗把床单都浸湿了。我坐起来,靠在床头,不敢再睡。可困意像潮水,一波波往上涌,眼皮重得像挂了铅块。头越来越疼,疼得想撞墙。

就睡五分钟。我对自己说,躺下,睁着眼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水渍像个鬼脸,在昏暗中对着我笑。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又模糊了。这次没有压力,只有无边的黑暗。我站在一条大街上,是家附近的那条商业街,平时人来人往,此刻却格外安静。

街上排着队,走过来一排排。说他们是人,却又不像——有的穿着清朝的长袍,辫子拖在地上,走路时脚不沾地,飘着往前走;有的穿着破烂的军装,脸上带着血,眼睛黑洞洞的,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还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头发长到地上,遮住了脸,手里抱着个襁褓,里面好像有婴儿在哭。

他们的走路方式很古怪,一顺拐,胳膊腿僵硬得像木偶。队伍很长,从街这头排到那头,看不见尽头。

天上飘着白纸钱,像下雪似的,纷纷扬扬。有的落在我头上,有的贴在我脸上,带着股纸灰味。

马路上站满了这样的,挤得水泄不通,却偏偏把人行道留了出来,空荡荡的,只有我一个人站在那儿。

我想跑,腿却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那些慢慢转过头,齐刷刷地看着我。穿红裙子的女人掀开头发,露出张没有五官的脸,只有个黑洞洞的嘴,对着我地笑。

突然,我的膝盖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的一声,膝盖磕在人行道的砖上,疼得钻心。我像被人掐着脖子,嘴里冒出些自己都听不懂的话:早日托生......轮回顺利......莫要停留......

每说一个字,头就疼一下,像被人用锤子砸。那些对着我鞠躬,动作整齐得像提线木偶。穿红裙子的女人抱着襁褓,飘到我面前,襁褓里的婴儿突然哭了,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玻璃。

我吓得魂飞魄散,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开了条缝,夕阳的光从缝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道细长的影子,像条蛇。

手机显示下午六点,天快黑了。我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膝盖真的很疼,低头一看,磕青了一块,像块淤青的印章。

刚才的梦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人害怕。那些的脸,飘飞的纸钱,还有自己跪下磕头时的感觉,都像亲身经历过一样。

头还在疼,疼得想呕吐。我起来喝了杯水,坐在书桌前写作业,可笔尖在纸上划来划去,写的全是早日托生四个字,歪歪扭扭的,像虫子在爬。

晚饭时,我没什么胃口。爸妈问我怎么了,我说头疼,下午睡了一觉,做了个噩梦。

中元节嘛,爸扒着饭,别往心里去。晚上早点睡,盖好被子。

妈给我盛了碗汤,是不是在学校着凉了?喝点热汤发发汗。

我喝着汤,汤是温的,却暖不了身子。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从厨房的角落,从客厅的窗帘后,从卧室的门缝里。

吃完饭,才七点多。我实在熬不住了,头太疼,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跟爸妈说想早睡,就回了卧室。

躺在床上,不敢关灯。台灯的光惨白惨白的,照在墙上,把衣架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个站着的人。我盯着天花板,努力不让自己睡着,可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掉进了泥潭,慢慢往下陷。

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有根手指,轻轻戳在我太阳穴上。

冰凉的,带着点湿滑的触感,像蛇的皮肤。头瞬间疼得像炸开,比下午厉害十倍,眼前全是金星。

谁?!我猛地睁开眼,卧室里空荡荡的,只有台灯亮着。手摸向太阳穴,那里冰凉一片,像刚被人碰过。

心脏狂跳,我坐起来,靠着床头,不敢再睡。可困意像毒品,诱惑着我,头越来越疼,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就眯一会儿。我对自己说,躺下,侧过身,背对着门口。

刚闭上眼,那根手指又来了,这次戳在我的后脑勺上,一下,又一下,力道越来越大,像在用指甲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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