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胸口的黑影(1/2)
窗帘没拉严,一道灰白的光斜斜切进来,打在我妈脸上。她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呼吸匀净,像条平稳的河。我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听着窗外的动静——凌晨四点,天刚蒙蒙亮,巷子里的流浪猫开始叫,声音尖细,像婴儿哭。
我爸今天上夜班,厂里赶工,要到天亮才回来。我跟我妈挤在一张床上,床有点窄,我的胳膊肘总碰到她的后背。睡前她还念叨:小柴这小狗真能闹,半夜总听见它在窝里扒拉。
小柴是上周刚抱回来的土狗,黄棕色,毛茸茸的,才两个月大,腿还没床腿高,总爱追着自己的尾巴转。此刻它应该在客厅的纸箱里睡,我睡前特意用板凳把纸箱挡好了。
眼皮越来越沉,我刚要睡着,胳膊突然碰到个冰凉的东西。
不是我妈的手,她的手在被子里,温乎乎的。那东西凉得像块冰,轻轻蹭过我的小臂,带着点湿漉漉的黏意。
我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借着窗帘透进来的天光,我看见被子上有个影子。小小的,黑乎乎的一坨,像团被踩扁的煤球,正顺着我妈的胳膊往上爬。
它爬得很慢,动作却很稳,爪子(如果那是爪子的话)陷进被子里,留下几个浅浅的印子。我屏住呼吸,心脏撞得肋骨生疼,想喊,嗓子却像被棉花堵住了,只能发出的气音。
那东西爬到我妈胸口,停下了。
它就那么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块沉甸甸的石头。我看见我妈的胸口猛地往下一陷,她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鼻翼扇动着,喉咙里发出嗯......的哼唧声,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她没醒,眼睛闭得死死的,眉头却拧成了疙瘩,脸憋得有点红。
那坨黑影好像在用力,我妈的哼唧声越来越响,带着股说不出的痛苦,手在被子里胡乱抓着,像是想推开什么。
妈......我终于挤出个气音,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我妈没反应,只是哼唧着,身体开始轻轻抽搐。胸口的黑影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边缘模糊,像团融化的墨。
突然,我妈猛地往我这边一翻身,动作又快又猛,差点把我挤下床。
就在她翻身的瞬间,那坨黑影像被弹出去的弹珠,地一下窜了起来,贴着天花板飞过去,穿过门缝,消失在客厅里。速度快得像道黑闪电,我甚至没看清它到底长什么样,只觉得那东西没有固定的形状,像团会飞的烟。
我妈重重地喘了口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额头上全是冷汗。她睁开眼,眼神还有点懵,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
咋了妈?我的声音还在发颤,手指死死攥着被角,布料都被我捏出了褶子。
梦见小柴了,她抹了把额头的汗,笑了笑,语气松下来,这小狗崽子,爬到我胸口上,压得我喘不过气。我一翻身,它就跑了,跑得比谁都快。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小柴,想说那东西是黑的,想说它会飞。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妈胆子小,平时连恐怖片都不敢看,要是告诉她实话,她今晚别想睡了。
可能是小柴在窝里不安分,你听着动静了。我扯了个谎,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门口,门缝里黑漆漆的,像个张着嘴的洞。
我妈没怀疑,打了个哈欠:可能吧。这小狗,明天得把它的窝挪远点。她往我身边靠了靠,体温透过薄薄的睡衣传过来,可我还是觉得冷,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那种冷。
天慢慢亮了,晨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越来越亮,把房间照得清清楚楚。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响,我数着秒,直到听见巷子里传来我爸自行车的铃铛声,心才稍微放下了点。
我爸推门进来时,我妈已经起来做饭了,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嘴里还念叨着小柴昨晚不老实。我爸笑着说:俩月的小狗能懂啥,长大了就好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们说话,眼睛却盯着客厅的纸箱。小柴蜷在里面,睡得正香,小肚皮一鼓一鼓的,腿短得连纸箱边都爬不上去,更别说跳上床了。
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它为什么要趴在我妈的胸口上?
我不敢想,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是我看错了,是我做了噩梦。可胳膊上那冰凉黏腻的触感,我妈的哼唧声,还有那团黑影飞出去的速度,都清晰得像刚发生过。
早饭我没吃多少,总觉得客厅里有双眼睛在盯着我。小柴醒了,摇着尾巴想往我脚边蹭,我却下意识地往后躲了躲——我怕它,怕它不是真的小柴,怕它是那团黑影变的。
我妈看出我不对劲,摸了摸我的额头:咋了?不舒服?
没有,我赶紧摇头,就是没睡好。
她没再问,转身去给小柴倒牛奶。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身上,可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就藏在她身后的阴影里,正盯着我们看。
那天之后,我总觉得家里不对劲。
首先是小柴,以前它总爱跟着我妈,我妈走到哪它跟到哪,摇着尾巴蹭裤腿。可现在,它一看见我妈就躲,要么钻到沙发底下,要么缩在纸箱里,喉咙里发出的低吼声,像在害怕什么。
我妈以为是小狗闹脾气,没当回事,照样给它喂牛奶、梳毛,可小柴每次都吓得直哆嗦,爪子扒着地板往后退。
其次是夜里的动静。
每天凌晨四点左右,我总能听见客厅里有声音。不是小柴扒纸箱的声音,而是一种很轻的、的摩擦声,像有人用指甲在地板上刮。有时候还会有的一声轻响,像小石子掉在了地上。
我跟我爸说过,他起夜时去客厅看了看,啥也没有,只有小柴缩在纸箱里,眼睛亮晶晶的,对着门口的方向看。估计是老鼠,我爸说,明天买点老鼠药。
可我知道不是老鼠。老鼠不会飞,更不会趴在人胸口上。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盯着天花板,不敢闭眼睛。我怕一闭眼,那团黑影就会再次出现,怕它这次会爬到我的胸口上。
有天夜里,我实在熬不住,迷迷糊糊睡着了。梦里全是那团黑影,它像块粘人的煤球,追着我跑,我跑到哪它跟到哪,冰凉的触感总在我胳膊上蹭。我想喊,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一点点逼近......
一声闷响把我惊醒了。
是从客厅传来的。
我心脏狂跳,悄悄爬起来,走到卧室门口,透过门缝往外看。
客厅里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朦朦胧胧的,能看见家具的影子。小柴的纸箱倒在地上,小柴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对着客厅中央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凶狠的声,可声音抖得厉害,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客厅中央,空无一物。
可我分明看见,地板上有个黑色的影子,比之前更小了点,像团被踩过的纸。它在地上慢慢蠕动,的摩擦声就是从那来的。
突然,那影子猛地抬起头(如果那是头的话),转向了我这边。
我赶紧缩回脑袋,后背死死抵着门板,冷汗把睡衣都浸透了。心脏跳得像要炸开,耳朵里嗡嗡作响,只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外面没动静了。小柴也不叫了,估计是吓得不敢出声了。
我不敢再看,溜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浑身抖得像筛糠。
天快亮时,我听见我妈起床的声音。她走到客厅,了一声,应该是看到了倒在地上的纸箱。
这小柴,越来越不老实了,她抱怨着,把纸箱扶起来,再闹就把你送回老家。
我掀开被子一角,看见我妈弯腰给小柴添食物,小柴还是缩在墙角,不敢靠近她。阳光照在我妈背上,可我总觉得,有团黑影就趴在她的影子里,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那天我没去学校,谎称发烧,请了假。我坐在沙发上,盯着小柴看了一天。它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可只要我妈一靠近,它就立刻惊醒,跑到离我妈最远的地方。
我妈以为小柴不喜欢她,有点难过:是不是我昨天骂它了?
可能是还不熟,我敷衍着,心里却越来越清楚——小柴能看见那东西。它害怕的不是我妈,是跟着我妈的那团黑影。
傍晚的时候,我爸回来了。他刚进门,小柴突然冲了过去,对着他的脚边狂吠,尾巴夹得紧紧的,前腿刨着地,像是在驱赶什么。
我爸吓了一跳:这狗咋了?
我顺着小柴对着的方向看去,地板上空空的,什么也没有。可我爸的影子在夕阳下拉得老长,影子的脚尖处,有个小小的黑团,像粘在地上的墨渍。
我的心猛地一沉。
它不仅跟着我妈,还跟着我爸。
那它跟着我们家到底想干什么?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得我喘不过气。我开始留意那团黑影出现的规律——它总在凌晨四点左右活动,总喜欢趴在人胸口上,而且好像很怕光亮,只要天一亮就会消失。
我跟我爸说了我的猜测,没敢说黑影,只说可能家里进了不干净的东西,让他晚上留意点。我爸是个唯物主义者,嗤笑我迷信:哪有那么多不干净的,你就是学习压力太大,胡思乱想。
可他还是把小柴的窝挪到了卧室门口,说让小狗。
那天晚上,我爸没去上夜班,厂里的活赶完了,他难得在家休息。我和我妈、我爸挤在一张床上,床更挤了,我夹在中间,左边是我妈的体温,右边是我爸的呼噜声。
我还是睡不着,盯着窗帘缝。快四点的时候,我听见客厅里传来小柴的低吼声,很轻,带着恐惧。
来了。
我屏住呼吸,感觉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几秒钟后,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不是被风吹的,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推开的,缝里透进一股凉气,带着股淡淡的土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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