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沼泽(2/2)
第三缕最难找,是掠念客在片烂渔网里摸出来的——是半块玉佩,正是当年被人用假玉换走的“念母玉”,玉上的红绳结草虽然干了,却还缠着点“想娘的暖”。
三缕活念凑到醒念炉前,炉里突然“腾”地冒出点火星,火星舔着活念,慢慢燃成团小火苗。火苗往草棚外窜,泽里的黑水上突然“咕嘟咕嘟”冒起泡泡,那些烂木头、破布片都“嗡”地亮了,露出底下的真漏念物:有个断了弦的三弦琴,琴身上的“张”字清晰了;有个没了盖的砚台,砚底的“念”字发着光;最显眼的是艘小木船,正是之前漏念滩那艘记着“出海念”的船,船底的洞补好了,桅杆上的红绳结红得像火。
“不可能!”消念婆的拐杖“当啷”掉在地上,铜球上的“散”字突然裂了,“睡了这么久的念想,咋还能醒?”
“因为真念想跟人一样,就算睡过去,心里也憋着口气,等着被人叫醒。”念土把醒念炉往她面前挪了挪,炉火的光映着她的脸,“您年轻时候,是不是也捡过漏?”
消念婆的眼圈突然红了,从怀里掏出个旧荷包,荷包上的红绳结快磨没了,“这是我男人给我绣的,他走后,我总觉得这念想该跟着他走,就想让所有念想都散了……可我天天摸这荷包,就是舍不得扔。”
“舍不得就别扔啊。”混念师往荷包上抹了点补漏膏,磨没的绳结处长出点新线,“念想留着不是搅乱规矩,是给心里留个盼头。”
消念婆突然蹲在地上,用拐杖把泽里的漏念物往一起扒,“我……我帮你们捡,这些念想醒了,看着真热闹……”
往回走时,念土摸着醒过来的旧瓷瓶,瓶身上的红绳结印又鲜亮了。带秤的镜子在兜里“叮当”响,这次响得格外精神,像刚睡醒的孩子,镜面里映出无数亮闪闪的念想,在泽里飘来飘去,像萤火虫。
消念婆跟在后面,帮着抬那个旧瓷瓶,嘴里念叨着:“这瓶当年救过三个人,是该让它醒着……”
念全突然指着远处的海平面,那里漂着个旧灯笼,灯笼的光忽明忽暗,像个快睡着的星星。“新的漏,又在那儿打盹呢!”
念土笑了,往灯笼的方向走——这捡漏的路啊,就像这醒过来的念想,哪怕被冻过、被睡过,只要有人惦记,总有亮起来的那天。消念婆的脚步慢了点,却也跟着往前走,拐杖头的铜球上,“散”字的旁边,慢慢长出个小小的“留”字。
明念印在胸口暖烘烘的,像在说“接着走,前面还有睡过去的念想等着被叫醒呢”。念土回头看,断念师帮着消念婆抬东西,混念师、藏念仙、掠念客正围着个刚醒过来的旧闹钟研究,闹钟“滴答滴答”走着,像在数着捡漏的日子。
远处的沼泽开始冒热气,黑水里长出点绿芽,芽尖上顶着红绳结的光。念土知道,这泽里的念想醒了,日子就该热闹起来了——毕竟,能被捡起来的漏,能被叫醒的念,从来都不是“该散的”,而是“舍不得散的”,就像人心里的惦记,只要还有口气,就总能找到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