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怀英密计(1/2)
李宪看着楚潇潇消失在街角的背影,久久未动…直到曹锋走过来,低声道:“王爷,狄阁老请您进去。”
偏厅里,狄仁杰正在吩咐随从:“将这些证据全部封存,编号造册,一份送大理寺,一份送麟台,记住,要当着众人的面送,动静越大越好。”
随从领命而去。
李宪走进来,狄仁杰示意他坐下。
“狄公…”李宪忍不住问,“您让潇潇去梁王别院,当真只是为了合作?还是…”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寿春王,你比老夫想的要敏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楚潇潇离去的方向,缓缓道:“合作是真,毕竟梁王他也不希望自己在皇帝面前声名狼藉,同时我们还能进行一次简单的试探。”
“试探什么?”
“试探梁王,到底对这两件案子知道多少…”狄仁杰道,“从半年前潇潇调查洛阳骸骨一案就已经将凉州与边关的安宁牵扯进来,‘血衣堂’也好,‘拜火莲教’也罢,若他果真对此一无所知,听到‘三爷’的嫁祸,一定会震惊、愤怒,更会全力配合,以尽早摆脱潇潇对他的怀疑,可若他…早就知道呢?”
李宪心头一跳:“您怀疑梁王与‘三爷’本就认识?”
“啊,当然,也是狄某的猜测,两人应该是认识的。”狄仁杰道,“十年布局,梁王身边那么多人被渗透,他若毫不知情,那就不是梁王了,老夫怀疑的是,他到底是被蒙蔽利用,还是…从一开始就是共谋。”
“那潇潇此去,岂不是危险?”李宪闻言顿时有些紧张。
“危险自然是有,但不大…”狄仁杰转身,“因为无论梁王是哪种情况,他现在都需要潇潇,需要她尽快破案,揪出那个幕后的‘三爷’,所以,他会保她…尤其是在别院这种私人宅院中,即便他对此一无所知,也会叫手下人不要贸然出手,否则天威震怒,他招架不住的。”
李宪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皱眉:“可腊月朔后呢?”
狄仁杰没有回答。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假契约,看了许久,忽然道:“寿春王,你可知陛下为何让老夫来处理此事?”
李宪摇了摇头。
“因为陛下也难。”狄仁杰的声音压得很低,“梁王是她亲侄,武周重臣,若真有问题,她自知对不起朝中大臣;若没问题被人陷害,她亦会震怒,但无论哪种,眼下都不能深究…因为突厥在侧,朝局不稳,陛下要的,是腊月朔平安度过,是长安不乱,是西北安稳。”
他放下契约,看向李宪:“所以老夫才要让潇潇去,她身上有股子楚雄当年的冲劲,敢查敢闯,能打破僵局,但是她身上也有难逃的软肋…”
“是什么?”李宪有些纳闷。
“她父亲的仇…一直是她心中的最深的刺,所以一旦当案件涉及她父亲的时候,她的心绪会有波动,所以,老夫现在要她学会一件事…”
“什么事?”
“权衡利弊…”狄仁杰一字一顿说道,“在私仇与大局之间权衡,在真相与稳定之间权衡,在快意恩仇与步步为营之间权衡,这是为官之道,也是…求生之道。”
李宪沉默良久,低声道:“可这对她,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是啊,残忍…”狄仁杰轻叹,“但这就是朝堂,这就是政治,有时候,明知凶手在前,却不能抓,明知真相在即,却不能揭…要等,要忍,要等到合适的时机,忍到万全的准备。”
他走到李宪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寿春王,你将来是要辅佐太子、执掌宗室的人,这些,你也要学。”
李宪抬头:“狄公,您是不是…已经有破局之策了?”
狄仁杰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墙边挂着的一幅长安城图前,手指点在曲江池的位置。
“腊月朔,曲江池赐宴,百官齐聚,陛下可能亲临。”他缓缓道,“‘红莲绽’计划在此,血莲祭坛在此,‘三爷’若想亲眼看着梁王倒台,亲自接手权力,他也一定会在此。”
李宪眼睛一亮:“您是说…”
“将计就计。”狄仁杰眼中闪过锐光,“他们不是要演一场‘天罚’大戏吗?好,我们就陪他们演,但戏怎么唱,结局怎么写…得由我们来定。”
他转过身,对门外道:“李浪…”
钦差卫队的中郎将李浪大步进来:“阁老有何吩咐?”
“你带人,以搜查漏网之鱼为名,将梁王别院再彻查一遍…”狄仁杰道,“但记住,重点是找一样东西…地图。”
“地图?”
“对,曲江池及周边地下暗道、水渠、建筑结构的详图。”狄仁杰道,“‘红莲绽’要埋赤砂罐、设爆炸点、布祭坛,没有详细地图不可能完成,尚长垣一定准备了,可能不止一份,把它找出来…”
“是!”李浪领命而去。
狄仁杰又看向曹锋:“曹将军,金吾卫从现在起,全部换防,所有参与过通济坊码头巡查和梁王别院监视的人,一律调离原岗,集中待命。”
曹锋一怔:“阁老是怀疑…金吾卫有内鬼?”
“不用怀疑,一定有他们的眼线…”狄仁杰淡淡道,“‘三爷’能提前知道我们的行动,能拿到金吾卫的巡查表,能调动梁王府的私兵…这些,足以说明一切,而且,日前潇潇传回的消息中也提到了,所以,必须这样做…既是为了清剿内鬼,也是为了麻痹对手,让他们以为,我们只是在常规调整。”
“是,卑职明白,请阁老放心…”曹锋也匆匆离去。
偏厅里又只剩狄仁杰和李宪两人。
李宪看着狄仁杰有条不紊地发号施令,忽然觉得,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心中藏着的棋局,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深远。
“狄公…”他忍不住问,“您是不是…早就开始布局了?”
狄仁杰并没有否认。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封信,递给李宪,信纸陈旧,边缘已泛黄,上面的字迹却依旧清晰:
“凉州军马案已有数年,非突厥所为,乃内贼通外,贼首在朝,位高权重,图谋甚大,臣查之,险遭灭口,若臣死,望后来者继之,勿使贼子祸国…楚雄绝笔。”
李宪手一颤:“这…这是…”
“楚潇潇父亲临死前,托人带给老夫的。”狄仁杰声音低沉,“十年前,楚雄就查到了线索,但来不及深究,就死在了碎叶城一役之后,而这封信,他写得仓促,很多事没说清,但有一句很重要…‘贼首在朝,位高权重’。”
他看向李宪:“十年前,朝中位高权重者,不过十余人,梁王就是其中之一,但…你也知道,远远不止他一人。”
李宪顿时明白了。
狄仁杰这十年,一直在查。
不仅在查楚雄之死和凉州军马案的内情,而且还对于朝中每一个可能的人都进行了一番私下调查,但他不能打草惊蛇,只能暗中布局,步步为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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