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周奎吐实(2/2)
周奎瞳孔骤缩,忽然有些歇斯底里:“你…你说什么?三爷不会这样做的,你一定是瞎说的。”
楚潇潇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普通的青玉佩,雕着鲤鱼跃龙门…玉质一般,雕工也粗糙,但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显然是常年贴身佩戴之物。
周奎看到那玉佩,整个人如遭雷击,脑袋直接耷拉了下去。
那是他儿子周延的玉佩,是他去年托人从长安带回去的及冠礼。
“十日前,敦煌城外三十里,发现一具少年尸体。”楚潇潇声音平静得残忍,“尸体被野狼啃食,面目全非,但腰间挂着这枚玉佩,敦煌县衙按无名尸处理,卷宗报到刑部时,被狄阁老截下了。”
她看着周奎一点点崩溃的脸:“狄阁老让我重新审理一下凉州旧案,我顺藤摸瓜,查到了你儿子身上,那具尸体,我让人验过…后腰有块胎记,铜钱大小,暗红色,你儿子,有没有?”
周奎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血丝密布,泪水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不…不可能…”他声音嘶哑,“三爷答应过我…只要我办好这件事…就放延儿回来…他答应过的…他怎么可能骗我,楚大人,不…”
“他答应过孙康什么?”楚潇潇问,“答应过郑伦什么?答应过赵德方什么?他们现在都死了。”
“不…不是这样的。”周奎猛地挣扎起来,铁链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疯狂地扭动,镣铐哗啦作响,伤口崩裂,鲜血浸透纱布。
李宪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
周奎却像不知疼痛,只是死死盯着那枚玉佩,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
那个在审讯初还强作镇定的男人,此刻彻底垮了。
楚潇潇静静看着他崩溃,等他力气耗尽,瘫在椅中粗重喘息,才缓缓开口:“周奎,你儿子死了,你为他卖命的人,杀了他。”
周奎闭着眼,泪水不断涌出。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楚潇潇声音清晰,“一是继续守着你那点可笑的‘忠心’,什么也不说,腊月朔后,‘红莲绽’成与不成,你都是弃子…成,你知道得太多,必死;败,你是替罪羊,凌迟,你周家就此绝后,你死了也没脸见妻儿。”
周奎浑身颤抖。
“二便是说出你知道的一切。”楚潇潇盯着他,“‘三爷’是谁?‘红莲绽’的具体计划是什么?那些赤砂藏在何处?梁王府在这里参与了多深?…说出来,我替你儿子收尸,替他报仇,你周奎虽罪该万死,但我允你留个全尸,死后与你妻儿合葬。”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你儿子才十七岁,不该曝尸荒野,被野狗啃食,你妻子临终前,拉着你的手说‘照顾好延儿’…你答应过的。”
最后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奎嚎啕大哭,泣不成声。
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抽搐,哭到后来只剩下干呕和不住的抽气。
楚潇潇没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李宪别过脸去,不忍再看,即便对面是罪大恶极之人。
哭了足足一刻钟,周奎终于渐渐止住。
他这才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眼睛红肿,但眼神却变得一片死寂。
“我说…”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都说…”
楚潇潇示意孙录事准备记录。
“我是‘拜火莲教’在长安的堂主…”周奎开口,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我没见过教主,甚至不确定有没有教主,与我联络的,始终是‘三爷’…”
“如何联络?”
“通过信。”周奎道,“每次都是不同的人送信到我指定的地方…有时是胭脂铺柜台下,有时是码头货箱夹层,有时是城外土地庙香炉底,信纸是特制的,遇水即化,看后必须烧掉,笔迹每次都不同,但落款都是那个莲花火焰符号。”
“内容?”
“多是命令…何时接货,接多少,存何处,分发给谁…”周奎顿了顿,“偶尔有赏罚,我办得好,会有金银送来;办得不好…上次码头一批货被水浸泡,损失了三成,第二天,我收到一截小指…是我铺里伙计的,信上说:‘再失,断你儿一指。’”
楚潇潇眼神一冷:“继续说。”
“‘红莲绽’计划,是三个月前就定下的…”周奎回忆道,“那时我已在长安布局多年,‘三爷’来信,说腊月朔曲江池赐宴,要办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需要大量赤砂、硫磺、硝石,还有…‘莲心’。”
“莲心是什么?”
“活人…”周奎声音发颤,“要七名童男,七名童女,皆需未满十二,生辰八字属阴,信上说,这是‘祭品’,腊月朔子时,要在曲江池畔行‘血莲祭’,以童男童女之血浇灌‘圣火’,方可开启‘新天’。”
李宪拳头捏得咯咯响。
楚潇潇面沉如水:“孩子从哪来?”
“我不知道…”周奎摇头,“‘三爷’只让我准备祭坛和法器,孩子另有人负责,但…我听说,长安近来有孩童失踪案,京兆府压下未报,可能…就是那些孩子。”
楚潇潇记下,又问:“那些赤砂的来源?”
“玉门关往西八十里,有座‘赤石山’,山下有私矿…”周奎道,“矿主是突厥人,但背后有将军府的支持,赤砂开采后,由凉州‘安西货栈’接收,伪装成石材运往长安,凉州那边…是郭荣旧部在运作…郭荣虽死,但他手下那条线还在。”
“到长安后呢?”
“到通济坊码头,由我接货…”周奎道,“卸货后存入梁王别院地窖…那是尚长垣安排的,地窖极大,可存数万斤货物,再从地窖分批运出,一部分交给‘拜火莲宗’各香堂,一部分…送到大明宫附近。”
楚潇潇眼神一凛:“大明宫?”
“是。”周奎点头,“具体送哪,我不清楚,每次都是尚长垣亲自带人来取,用梁王府的马车,有金吾卫的通行令牌,无人敢查,我只知道,那些货特别包装,木箱上刻着莲花纹。”
楚潇潇与李宪对视一眼。
大明宫…赤砂入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