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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行动开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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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奎已从荒宅暗道回到铺子后院,坐立不安。癸七去了两个时辰,毫无音讯,凶多吉少。

他心中那根弦越绷越紧。

就在此时,伙计匆匆进来:“掌柜的,前头来了个胡商,说是赵先生的表侄,从龟兹来,有急事找您。”

周奎心中一跳:“胡商?多大年纪?样貌如何?”

“三十出头,高鼻深目,穿着锦缎胡袍,说话带龟兹口音,但汉话流利…”伙计描述,“他还说,有赵先生的信物。”

周奎沉吟片刻:“带他到后堂来见我。”

片刻后,柳五扮作的胡商被引进后堂。他果然是一副西域商人打扮,腰间佩着镶宝石的短刀,手上戴着一枚硕大的红宝石戒指,气度不凡。

“周掌柜…”柳五拱手,汉语带着异域腔调,“在下穆沙,赵德方是我表舅,表舅托我带话给您。”

周奎不动声色:“穆沙兄弟请坐,不知赵先生托你带什么话?”

柳五坐下,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表舅已被金吾卫软禁在鸿胪寺客舍,不得外出,他让我告诉您…癸七今早在曲江池被捕,咬毒自尽了,金吾卫正在全城搜捕其同党,您这里恐怕也不安全。”

周奎心中巨震,但面上强作镇定:“癸七?什么癸七?我不认识。”

柳五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周奎:“表舅说,您见此物便知…”

周奎接过玉佩,眼神骤变…这正是他与赵德方约定的信物,玉佩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奎”字,只有他们二人知晓。

这胡商,真是赵德方派来的。

“赵先生还说什么了?”周奎声音发紧。

“表舅让您快速离开长安…”柳五道,“金吾卫最迟明早就会查到通济坊,他在西市‘骆驼客栈’备了快马和通关文牒,您今夜子时前去,自有人接应您出城。”

周奎握紧玉佩,心中天人交战。

走,还是不走?

若走,腊月朔的大事谁来协调?

自己经营二十年的据点就此放弃?

若不走,金吾卫真查过来,自己必死无疑。

“表舅还说…”柳五补充道,“‘三爷’已知晓长安变故,让您先保全自身,腊月朔之事,另有安排。”

周奎猛地抬头:“三爷,他…真的这么说?”

“表舅亲口所言,绝无虚假…”柳五点头,“他还说,您出城后,可去城东三十里的‘青石镇’,镇上‘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留了下一步指令。”

周奎深吸一口气,终于下了决心。

“好。”他点头,“今夜子时,我便去骆驼客栈。”

柳五起身:“那在下告辞,周掌柜保重。”

送走柳五,周奎回到密室,快速收拾重要物件…账册、密信、信物,还有一小箱金锭。

他换上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涂了些灰土,看起来像个普通工匠。

但他没打算真去骆驼客栈。

赵德方被捕,癸七身死,金吾卫全城搜捕…这种时候,任何预设的逃生路线都可能已被监视。

骆驼客栈?

恐怕早已是陷阱…

他现在必须要自己找一条生路。

周奎推开密室另一面墙的暗格,里面不是通道,而是一套攀爬索、一把短弩,还有一柄锋利的宝剑。

这是他为最坏情况准备的逃生装备。

他将东西装入背囊,又从柜底取出一张人皮面具…这是他十年前花重金从江湖异人处购得,戴上后可改换容貌,惟妙惟肖。

面具下,还有一本薄册,封面无字。

周奎翻开册子,里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二十年来经手的每一笔“生意”:时间、人物、货物、金额。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小字:

“腊月朔,曲江池,血莲开,新天启。”

这是“三爷”的亲笔…

周奎盯着这行字,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二十年前,他还是个跑西域的小商贩,偶然帮“三爷”运了批货,从此踏上这条不归路。二十年,他积累了这辈子都花不完的财富,也背上了数不清的人命。

如今,终于到了尽头吗?

他苦笑一声,将册子贴身藏好,戴上面具。

镜中出现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四十许,方额阔口,左颊有道疤,像个走江湖的镖师。

周奎背起背囊,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经营二十年的密室,吹灭蜡烛。

黑暗吞没了一切……

暮色深沉,望江楼雅间内。

楚潇潇听完柳五的汇报,手指在桌上轻敲。

“周奎答应了,但不会真去骆驼客栈。”她笃定道。

“为何?”李宪问。

“因为若我是他,我也不会去…”楚潇潇抬眼,“赵德方被捕,癸七身死,逃生路线很可能暴露,周奎这种经营二十年的老手,必有后手。”

“那他会去哪?”

楚潇潇没回答,而是看向曹锋:“曹将军,通济坊周边,可有我们不知道的密道出口?”

曹锋沉吟:“通济坊地下多暗渠,前朝曾建过一套排水系统,后废弃,其中一些通道,确实可能被改造为密道。”

随后他走到坊图前,手指划了几条线,“这几处,最有可能…”

“派人守住这些出口。”楚潇潇上前看了眼后道,“但要外松内紧,不要打草惊蛇。”

“是。”

“还有…”楚潇潇补充道,“周奎可能会易容,传令下去,所有出坊者,无论男女老幼,皆要细查…重点查手。”

“手?”魏铭臻不解。

“周奎右手有厚茧,是常年握着兵刃留下的…”楚潇潇道,“易容可改面貌,但这茧子是消不掉的,而且他岁数不似青年,皮肤松弛,手背的皮肤较皱,这些细节,易容难改。”

曹锋点头:“明白了。”

众人各自领命而去。

雅间内又只剩楚潇潇与李宪。

李宪看着楚潇潇疲倦的侧脸,轻声道:“你去歇会儿吧,这里有我盯着…”

楚潇潇摇头:“周奎今夜必逃,这是最后的机会,若让他溜了,再想抓就难了。”

“可你…”

“我没事…”楚潇潇打断他,目光望向窗外渐沉的夜色,“腊月朔前,必须了结此案。”

李宪不再劝,只是默默为她倒了杯热茶。

夜色渐深,通济坊实行宵禁,坊门紧闭。

但金吾卫的暗哨已遍布坊内外,如同张开的蛛网,等待着猎物到来。

子时将至,丽人胭脂铺后院,一处废弃的水井旁,井盖悄无声息地移开。

一个“镖师”打扮的中年男子从里面爬了出来,正是易容后的周奎。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巷子寂静无人。

他背好背囊,贴着墙根阴影,朝坊墙方向移动。

通济坊的坊墙高一丈五,常人难攀,但周奎早有准备…他从背囊取出攀爬索,铁钩甩上墙头,试了试牢固,便迅速攀爬。

墙头,两名金吾卫暗伏在阴影中。

一人低声道:“来了,要动手吗?”

另一人按住他:“曹将军有令,放他出坊,跟踪。”

周奎翻过坊墙,落在坊外小巷。

他收好攀爬索,快步朝东走去…那里是春明门方向。

但他没走大路,而是专挑偏僻小巷。

穿过三条街,前方出现一座荒废的土地庙。

周奎闪身进庙,从神像后摸出一个包裹,里面是一套金吾卫的军服。

他快速换上军服,又将背囊塞进神像底座下的暗洞。

现在,他看起来像个巡夜的金吾卫士兵。

整理妥当,周奎走出土地庙,大摇大摆地朝春明门走去。

这一切,都被远处屋顶上的暗哨尽收眼底。

“目标易容为金吾卫士兵,正朝春明门去。”暗哨用非常隐秘的方式,打出了信号。

消息迅速传到望江楼。

楚潇潇接到禀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果然要走春明门。”

“为何是春明门?”李宪问。

“春明门守将刘猛,三年前因贪墨被查,是梁王府出面保下的…”楚潇潇道,“周奎与梁王府关系密切,必知此事,他扮作金吾卫士兵,刘猛很可能放行。”

“那我们…”

“让曹将军亲自去春明门…”楚潇潇起身,“我要亲眼看他如何过关…”

此时的城门已闭,只有侧门供紧急通行。

守门士兵见一金吾卫士兵走来,按例拦下:“口令…”

周奎报出今夜口令:“长安永固。”

士兵点头,正要放行,忽然一个声音响起:“等等…”

曹锋从阴影中走出,身后跟着四名亲卫。

他走到周奎面前,上下打量:“你是哪个营的?为何深夜出城?”

周奎心中一紧,但面上镇定:“卑职金吾卫左街使麾下队正王彪,奉令出城传递紧急军情。”

“紧急军情?”曹锋挑眉,“文书呢?”

周奎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递给曹锋…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假文书,盖的是金吾卫左街使的印,但印是仿的,仔细看能看出破绽。

曹锋接过信,却不拆,只是盯着周奎:“王队正,我怎不记得左街使麾下有你这个人?”

周奎心头巨震,但强笑道:“将军日理万机,不记得卑职也是正常,卑职三月才调入左街使麾下。”

“是吗?”曹锋忽然伸手,抓住周奎的右手腕,“那你这手…不似是金吾卫横刀所致,倒像是边军陌刀留下的…”

周奎脸色大变,左手猛地从腰间抽出短刀,刺向曹锋咽喉。

曹锋侧身躲过,同时用力一扭周奎手腕。

周奎痛呼一声,短刀脱手。

但他右脚一踢,地面尘土飞扬,趁机挣脱,转身就逃。

“拦住他…”曹锋喝道。

四名亲卫扑上,但周奎身形敏捷,沿着墙边溜了过去,朝着城外的树林奔去。

曹锋带人紧追,但周奎对地形极熟,专挑沟坎草丛,转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将军,追丢了…”亲卫懊恼。

曹锋却不见焦急,反而露出一丝冷笑:“他跑不了…”

远处高坡上,楚潇潇与李宪骑马而立,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往哪个方向去了?”楚潇潇问。

身旁一名斥候禀报:“东北方向,青石镇…”

青石镇…正是柳五假传的“下一步指令”所在地,悦来客栈。

“果然…”楚潇潇点头,“他疑心重,不敢信我们给的逃生路线,却会去验证‘三爷’留下的指令是否安全。”

“可若悦来客栈真有‘三爷’的人接应呢?”李宪担心。

“不会有…”楚潇潇策马,“因为‘三爷’的指令,根本就不在悦来客栈。”

李宪一怔:“那是…”

“那是我让柳五编的…”楚潇潇淡淡道,“周奎手中的那本密册,最后一页写着‘腊月朔,曲江池’,说明‘三爷’给他的最后指令就是坚守长安至腊月朔,现在他突然要离城,必会怀疑‘三爷’是否真有新指令,所以他会去悦来客栈验证…而那里,只有我们的人。”

李宪恍然大悟,随即倒吸一口凉气:“你连这都算到了?”

楚潇潇没回答,只是催马前行。

夜色中,十余骑驰向青石镇。

猎物已入彀中。

网,该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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