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二十年前(2/2)
“这就是问题所在…”曹锋苦笑一声,面露无奈之色,“当时我们也这么问陛下,陛下的回答是:‘要么所有人都被收买了,要么…这些人有一套我们不知道的渠道,能绕开所有监管’,但显而易见,收买所有的人肯定是不现实的,那便只有最后一条,他们有我们不知道的暗中渠道…”
楚潇潇点了点头,深色有些了然,“没错,凉州案中,我便起获了‘血衣堂’一条暗中走私的线路,看来,这条线,他们铺了这么久了,难怪每次当我刚刚查到一些线索的时候,杀手就来了…”
听她说完,曹锋才接着继续讲述当时的情形,“我们与麾下的各个兵士见了面,相互在一起生活了三个月,入冬,我们才分批次离开长安…”
“曹叔叔,你们就不怕被朝中之人觉察?”楚潇潇有些不解。
曹锋耐心解释道,“你父亲害怕这么多人一下出关,必然会引起有心之人的注意,所以,他先行帅主力六百人以商队、流民、游侠等身份分批西出玉门关,而我则带两百人北上云州,其余分散潜入陇右各军镇,为了我们相互可以沟通顺畅,也便于在敌后进行一系列的活动,临行前,高宗赐下十三枚腰牌…”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你看…”
楚潇潇接过,铜牌和先前的“天权”腰牌大小一致,但边缘磨损光滑,上面已然出现了铜锈,显然是多年不再使用,“曹叔叔,这是?”
“我们最初的腰牌是十二地支加一枚‘中军令’。你父亲持‘中军令’,我们十二人分掌十二地支…”曹锋收回铜牌,继续讲述,“后来…出了些变故,才改为北斗七星…”
楚潇潇点点头,想起之前曹锋对自己说过的,铁血十三骑最终只剩下了他们七人。
过了一会儿,楚潇潇消化了一下方才的讯息,这才继续问道,“曹叔,您继续吧…”
“后来我在云州将手下人安顿好后,带了几名亲信便一路向西同你父亲回合…深入突厥的日子要比想象中的更难…我们扮作来往龟兹与长安之间的商贾,贩卖丝绸与茶叶,那日,在碎叶城以西三百里的戈壁滩上,发现了一支奇怪的驼队…”
曹锋的眼睛眯起来,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景象,“那个驼队有三十多头骆驼,押运的却不是货物,是一口口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木箱…当时你父亲就觉得这些人十分可疑,但并未吱声,夜间悄悄带我们摸过去,撬开一口箱子…”
李宪急忙问道:“里面是什么?”
“王爷稍安勿躁,且耐心听末将讲…”
“是本王失礼了…”李宪也有些不太好意思,紧绷的身体松了下来,抬手示意曹锋继续。
“陌刀,崭新的陌刀,刀柄上还烙着将作监的印记…”曹锋的声音顿时一凛。
“陌刀?”李宪眉头紧锁,“我朝从太宗伊始便严禁陌刀流出塞外,因其力沉,专克突厥的轻骑兵,故而锻造工艺极为复杂,一柄陌刀的价值等同十名精锐步卒一年的军饷。”
“王爷所言极是,当时我们打开后,那一箱子里…就有二十柄…”曹锋现在回想起来还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楚雄当机立断,下令杀了驼队所有人,只留领队作为活口,后来审讯得知,这批陌刀是要送往突厥可汗金帐的,买主是突厥左厢察的王子。”
“我父亲当时问出是谁卖的了么?”楚潇潇攥紧了手。
曹锋摇头:“领队的只是个中间人,上线是谁他不知道,但他交代了一个地点…碎叶城东南一百二十里,有一处山谷,名曰‘血莲谷’,谷中有个秘密工坊,专门改装从大唐运来的军械,你父亲和我们一合计,决定前去一探究竟…”
“雪莲谷…”楚潇潇嘟囔了一遍这个地名,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眼下的情况容不得她多想,随后便又看向曹锋,耐心听他讲述。
“原计划是我去,但你父亲他…他当夜最终选择亲自前往,我们一路轻装简行,三日后抵达那片山谷,谷口有突厥兵把守,戒备森严,我们绕到后山,从悬崖垂绳而下,潜入谷中。
“那地方…”曹锋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涩,“不像人间。”
“山谷深处,依山凿出数十个洞窟,每个洞窟都是一处工坊…有的在打磨刀剑,有的在淬炼甲片,有的在组装弓弩…工匠中有汉人,有突厥人,还有波斯人、粟特人,叮当之声昼夜不息,火把的光线照映下,他们每一个人都非常的麻木,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应该是被突厥人以药物控制了…”楚潇潇眉头微蹙,当即想到了“龟兹断肠草”。
曹锋并未听清她说了句什么,见她没有反应,继续道,“最深处的一个洞窟最大,里面堆满了一口口箱子,楚雄和我偷摸过去撬开几口,里面全是制式横刀、弩机、箭矢…甚至还有两架拆散了的床弩…”
“这些军械足够武装一个万人队…”曹锋说,“而且都是最新式的,你父亲当时就说,朝中那人手眼通天,能把这么多军械神不知鬼不觉运出关,绝不是一般人物。”
“后来呢?”
“我们在谷中潜伏了两天,摸清了工坊的运作规律…每月的朔日与望日,会有驼队送来新的‘原料’,同时运走改制好的军械,送原料的驼队从不走官道,而是从一条隐秘的山道进出…”
他顿了顿,声音一沉,“到了第三日,你父亲下令要放火烧了这地方,他当时直截了当和我们几个说了,这地方不能留,‘这些东西流到突厥人手里,不知要多死多少大唐儿郎’…”
曹锋模仿着当时楚雄的神色和语气缓缓说道,“随后我们五十人分头行动,在几个主要洞窟里泼上火油,随后我们潜在两侧的山崖上,等天一黑,火箭齐发,大火烧了整整一夜…谷中哀嚎遍野…那场面,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当我们撤出山谷时,身后是一片火海。”曹锋扔觉心有余悸,“但就在我们以为得手的时候,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