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禁宫预警(2/2)
曹锋的亲卫却能精准地找到他,只可能是…有人泄露了他的行踪。
“末将怀疑金吾卫中…有梁王的人。”魏铭臻声音发干,“至少,曹将军身边有,而且此人能接触到我的行动安排。”
楚潇潇指尖在案上轻叩:“曹锋与梁王府有往来?”
“有。”魏铭臻点头,“上月我曾撞见曹将军与梁王府长史尚长垣在平康坊酒楼私会,昨日午后,曹将军又独自去过一次梁王别院,停留约两刻钟,这些…我都记在暗档里,本打算待此案了结后一并呈报太子。”
楚潇潇看着他:“所以你怀疑曹锋故意支开你,是为了给宫墙作案腾出时间?”
“大人明鉴…”魏铭臻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轻轻放在案上,“这是今早在宫墙附近拾到的,不属于任何当值军士,我查过,是三年前一批报废的旧腰牌,本该熔毁,更可疑的是…曹将军今早天未亮就紧急召集昨夜所有参与宫防的金吾卫,收缴腰牌,说是要‘统一查验保养’…我趁乱将这枚藏下了。”
楚潇潇拿起腰牌。铜牌边缘有新鲜的磨损痕迹,像是被人仓促间从革带上扯下。
“曹锋今早找过你吗?”
“找过。”魏铭臻眼底血丝更重,“他问我昨夜在春明门可发现异常,又旁敲侧击,问了楚大人查案进展…特别提到,是否找到了‘铜符’相关线索。”
“你怎么答?”
“我说一切如常,铜符之事,唯有楚司直与寿春王知晓。”魏铭臻顿了顿,“但他不信,临走时,他拍了拍我的肩,说‘铭臻啊,你年轻有为,莫要站错了队,有些事,知道得太多,未必是福’。”
书房里静了下来。
晨光透过窗纸,在青砖地上投出菱形的光斑。
远处传来街市开市的嘈杂声,更衬得这一室寂静沉重。
楚潇潇将腰牌放回案上,抬眼看向魏铭臻:“魏将军,你是太子的人,今日你告诉本官这些,是自己所想,还是太子所命?”
魏铭臻忽然单膝跪地。
这个动作让楚潇潇眉头一蹙,她没动,只看着他。
“末将奉太子令护卫楚大人,本是职责…”魏铭臻低头,声音绷得发颤,“但如今连曹将军都可能涉入其中,金吾卫内部已非铁板一块,我今日能将这枚腰牌藏下,明日就可能被人‘发现’我私藏证物…我行动恐已受监视,难保周全,此事尚未禀告太子殿下,只因相信楚大人…”
他抬起头,眼底有挣扎,也有决绝:“末将愿以性命为押,助大人彻查到底。”
楚潇潇看了他许久。
她想起洛阳河畔,他率金吾卫将“血衣堂”杀手逼退的场景;想起凉州“野狼坳”里,他带金吾卫驰援时的身影;想起水神庙外,他斩断杀手弩箭的刀光;也想起在凉州时李宪那句提醒:“魏铭臻此人,忠心有余,机变不足,可用,但不可尽信。”
更重要的是…曹锋若真是梁王的人,那么魏铭臻这个太子派来的中郎将,就是钉在金吾卫里的一颗钉子。
曹锋想拔掉这颗钉子,太正常了。
她当即下定了决心,起身将魏铭臻搀起,缓缓开口:“魏将军,快起来。”
魏铭臻站起身。
“曹锋之事,我会留意…”楚潇潇语气平静,“你且如常履职,勿露破绽,他若再试探,你便答:楚潇潇查案虽严,却始终未得梁王府直接罪证,或许真是误会…至于铜符…你可说,似乎是一把钥匙,但锁在何处,尚未可知。”
魏铭臻怔了怔:“这是…虚与委蛇?”
“是为了稳住他…”楚潇潇道,“敌暗我明,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将计就计,他既想从你这里探听消息,我们便给他‘消息’…我们想让他知道的消息。”
魏铭臻眼神微亮,抱拳:“铭臻明白。”
“还有一事…”楚潇潇指尖点了点案上那张三点图,“春明门荒宅,你知道具体位置?”
魏铭臻点头:“在春明门外二里,原是一处绸缎商仓库,三年前失火废弃,一直无人修缮,曹将军命我去春明门时,我还特意绕路看了一眼,当时宅子周围并无异样,但现在想来…他调我去春明门,或许就是为了让我‘看见’那里一切正常。”
楚潇潇心头一动。
如果曹锋真是故意让魏铭臻看到“正常”的荒宅,那恰恰说明…那里不正常。
“带我去看看…”她站起身,“就现在。”
春明门是长安东面主要城门,此时天色已大亮,城门刚开,商贩、农户、行人车马络绎出入,喧嚷声扑面而来。
楚潇潇换了常服,青布衣袍,头发束成男子式样,脸上略涂了些黄粉,遮掩过于清秀的轮廓。
魏铭臻也褪去官服,扮作随从模样,牵了两匹不起眼的棕马。
两人混在出城人流中,缓缓而行。
“那荒宅在官道旁的小岔路上,位置隐蔽,但站在宅后土坡上,可远眺春明门城楼。”魏铭臻低声介绍,“我昨夜路过时,只远远看了一眼,见宅子黑黢黢的,没有灯火,便没靠近。”
楚潇潇不语,目光扫过沿途景物。
官道两旁栽着槐树,秋叶已黄了大半,风一过,簌簌往下落。
路上车辙印交错,有新有旧,泥土半干,隐约能辨出一些蹄印。
走了约一刻钟,魏铭臻引她拐上一条窄土路。
路旁荒草丛生,远处可见一截焦黑的断墙。
“大人,就是那里…”
两人下马,将马拴在路旁树下,步行靠近。
宅子比想象中大。
原是三进院落,如今只剩几堵残墙,焦黑的木梁横七竖八倒塌在地,瓦砾碎砖堆积成丘。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陈年烟熏味,魏铭臻所言非虚。
楚潇潇没有立即进去,而是绕着宅子外围走了一圈,目光细细扫过地面、墙根、草丛等处。
在宅子西侧后墙外,她停住了。
草丛有被踩踏的痕迹,不止一处,而且痕迹很新…草茎断裂的茬口还是青绿色,露出的泥土也未完全干透。
她蹲下身,用手拨开草叶,发现几枚模糊的脚印,鞋底纹路细密,不像是寻常农夫的麻鞋或军士的靴底,倒像是…宫中人所穿的软底快靴。
她沿着脚印方向往前,来到一处墙根下。
这里的墙面焦黑程度略浅,像是后来被清理过。
她伸手摸了摸砖缝,指尖沾上一层极细的灰白色粉末。
凑近鼻端,是石灰。
有人在这里洒过石灰…不是为了防潮,而是为了掩盖痕迹。
石灰能吸收气味,也能让足迹模糊。
楚潇潇站起身,望向魏铭臻:“你昨夜路过时,可注意到这里有石灰?”
魏铭臻摇头:“绝对没有,那时天太黑,但我记得这一片全是荒草,墙上也都是黑灰。”
“那就是昨夜之后新洒的…”楚潇潇不再犹豫,抬脚踏入宅院残址。
院内景象荒败,焦梁碎瓦,满目疮痍。
但她走到第二进院子时,注意到了异样。
中央一片空地,积灰似乎被人清扫过,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
圆心里,散落着几块颜色特别的碎石…暗红色,边缘还有人工打磨的痕迹。
她捡起一块,对着光看。
石质细腻,红色深浅不均,夹杂着白色纹路。
是赤铁矿原石!
她又在周围翻找,在碎瓦堆下摸到一小截烧剩的线香,香味奇特,带着西域檀香和某种辛辣草药混合的气味。
线香旁,还有几片干枯的花瓣,形似莲花,但颜色暗紫,绝非中原之物。
“这是…”魏铭臻凑近看,脸色变了。
“祭祀的痕迹…”楚潇潇将矿石和线香收进随身皮囊,“时间不长,最多三五日内,这里不是无人前来,而是来人刻意清理了表面痕迹,却漏了这些碎末。”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这座荒宅,位置隐蔽,可眺望城门,内有祭祀残留…这是绝佳的聚集点或信号点。
三点一线的第三个点,就在这里。
她正要细查,忽然听见远处传来马蹄声。
不止一骑。
楚潇潇神色一凛,迅速退到断墙阴影处,魏铭臻也闪身贴墙,手按刀柄,低声问道,“大人怎么办,是否要发令箭寻求支援?”
“先不动,看看情况再说,来人身份不明,我们且在此观察…”她同样用仅能两人听到的声音回到。
马蹄声在土路口停住,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至少七八人,正朝宅子快步而来。
楚潇潇透过墙缝望去,看见一行人簇拥着一名身穿明光铠之人走近。
那官员约莫五十余岁,面白微须,眼神锐利,腰间佩金鱼袋…是从三品以上的大员才能佩戴的饰物。
魏铭臻在她耳边极低地说:“大人,他就是曹锋。”
楚潇潇心头一紧。
金吾卫大将军曹锋,竟亲自来了这荒宅。
曹锋在宅子入口处停步,目光扫过院内。
他身后跟着六名金吾卫,个个身材魁梧,手扶刀柄,眼神警惕。
“昨夜就是这里?”曹锋开口,声音沉稳。
一名亲卫上前:“回大将军,昨夜丑时前后,确有可疑人影在此聚集,约十余人,皆着黑衣…卑职等奉命暗中监视,未敢打草惊蛇。”
曹锋缓步走入废墟,在楚潇潇刚才发现赤铁矿碎石的地方停下。
他用靴尖拨了拨碎石,又蹲下身,捡起一片暗紫色花瓣,在指尖捻了捻。
“西域紫血莲。”他站起身,语气平静,“拜火莲教的圣花,看来,那帮妖人果然在这里做过法事。”
亲卫低声道:“大将军,是否要彻查此地?”
曹锋摇头:“不必…他们既已来过,就不会再回来。留下两人,暗中监视三日,若无异常便撤。”
“是。”
听着他的吩咐,楚潇潇不禁有些疑惑,曹锋此言,显然是也在追查那些“拜火莲教”之人,可他不是梁王的人吗?
难道说…梁王与此事无关?
还不等她多想,转身欲走的曹锋却忽然停住脚步,目光投向自己藏身的断墙方向。
楚潇潇屏住呼吸。
魏铭臻的手也缓缓握紧刀柄。
曹锋看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墙后的朋友,不必躲了,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