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你的眼神不对（2/2）

她悄悄抬起一点眼帘，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带着“好奇”、“仰慕”以及一丝“胆怯”地，偷偷打量水中的帝王。

闻治已经微微侧过了身。

水汽略散，他的面容在夜明珠清辉与水光映衬下，少了几分平日朝堂上的冷峻威严，轮廓被柔和的光晕勾勒得有些模糊，却更显深邃。

水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滚落。

他的目光，正毫不避讳地、静静地落在她的脸上，那眼神幽深如古井寒潭，里面翻涌着尚枣看不分明的复杂情绪。

审视，探究，怀念，或许还有一丝···近乎贪婪的流连？

这段时间，他刻意冷落她，将她“藏”在静清殿偏僻角落，却又通过瑞雪，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

她每日读了什么书，绣了什么花，对着窗外发了多久的呆，与宫女说了什么话···点点滴滴，都被人记录下来，呈送到他的案头。

他看着那些琐碎的记录，仿佛透过“尚枣”这个陌生的名字与身份，在拼凑、在幻想。

如果夏挽还在，如果她以另一种方式生活在这宫中，会是什么模样？

会像这个尚枣一样，安静地待在院子里，看着同样的天空吗？

会说类似的话，有类似的小习惯吗？

他像是在玩一个精密的、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游戏，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这个意外得来的“影子”，不让她过早暴露在人前，不让她受到任何可能的伤害，仿佛这样，就能弥补某种深植骨髓的遗憾与亏欠。

他已经失去夏挽一次，那种撕心裂肺却无处言说的痛楚。

他不想，也承受不起第二次。

哪怕···眼前这个，只是一个虚幻的慰藉，一个···赝品。

尚枣的目光与他对视一瞬，立刻如同受惊般垂下，脸上飞起更浓的红晕，眼神里写满了“羞涩”与“崇拜”，还有一丝对帝王威严的本能“惧怕”。

她将一个初承雨露、对九五之尊充满敬畏与仰慕的年轻妃嫔，演得惟妙惟肖。

就在她以为这番表演天衣无缝时，闻治忽然开口，声音依旧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炸响在氤氲水汽之中。

“你的眼神不对。”

他顿了顿，目光牢牢锁住她，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偏执的、沉浸在回忆中的恍惚与挑剔。

“她···从来不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尚枣的心猛地一沉，瞬间如坠冰窟！

他看出来了？

电光石火间，她没有任何犹豫，“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双膝撞击在坚硬的白玉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脸上血色尽褪，换上一种极致的茫然、惊恐与不知所措，身体甚至开始细微地颤抖，声音带着真实的惊惧与哭腔。

“圣上恕罪！妾身愚钝···不知圣上所言何人···妾身···妾身只是···只是敬畏天颜，绝无半分不敬之意啊！求圣上明鉴！”

她将头深深埋下，几乎要贴到地面，肩膀剧烈地瑟缩着，将一个被帝王莫测言语吓得魂飞魄散、全然不知自己错在何处的可怜妃嫔，演绎得入木三分。

她的大脑在疯狂运转。

是哪里出了问题？是那份“崇拜”演得太过？

他到底是在试探，还是真的察觉到了什么？

令人窒息的寂静弥漫开来。

只有池水轻轻晃动的声响，和她极力压抑的、细微的抽气声。

然后，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叹息，又仿佛带着一丝满意般的轻笑。

随即，闻治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语气奇异般地缓和了下来，甚至带上了一点罕见的、近乎温和的意味。

“不过···”

他缓缓道，目光似乎穿透了她颤抖的肩膀，落在某个遥远的地方。

“朕很喜欢。”

这峰回路转的一句话，让尚枣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松弛，那强撑的惊恐几乎要垮掉。

她顺势做出劫后余生、浑身力气被抽空般肩膀松懈下来的姿态，依旧深深地低着头，仿佛还未从惊吓中回过神来，连呼吸都刻意放得轻而紊乱。

然而，在那浓密睫毛投下的深深阴影里，在那无人能窥见的眼底最深处，一丝冰冷锐利、如同淬火寒铁般的精光，倏然闪过，快得无迹可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