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终于知道什么叫京观(1/2)
马蹄踏碎戈壁的死寂,风沙如刀割在惊轲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一个劲地催马狂奔,手中子夜的令牌被攥得发烫,指节泛白到失去血色。
几名精锐紧随其后,马蹄卷起的漫天黄沙,遮不住前方飘来的、愈发浓烈的血腥味——那是属于九流门与狂澜弟子的气息,混着秀金楼毒刃的幽寒与契丹弯刀的铁锈味,令人作呕。
“快!再快些!”惊轲嘶吼着,胯下战马早已气喘吁吁,四蹄翻飞间险些踉跄。他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越靠近粮道与山谷的交汇处,那种不祥的预感就越强烈,洛阳那句“气息越来越弱”在耳畔反复回响,成了催命的符咒。
不多时,前方地势渐缓,一片狼藉的战场映入眼帘。散落的兵器、染血的衣袍、早已冰冷的尸体铺满地,九流门的青衫、三更天的劲装、狂澜的玄甲与契丹士兵的皮甲、秀金楼的黑金服饰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幅被鲜血浸透的画卷。
惊轲猛地勒紧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悲鸣,他翻身下马,踉跄着冲向战场中央,目光疯狂扫过每一具尸体,试图寻找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下一刻,他的动作骤然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在血管里。
战场最中央,数十颗头颅被敌军刻意层层交错堆叠,筑成一座半丈高的狰狞京观。
头颅的发丝与凝固的血痂粘连缠绕,有的眼球暴凸如铃,血丝爬满眼白,残留着死前拼杀的狂怒;有的下颌碎裂,嘴角淌下的黑血在脸颊结成硬壳,定格着不甘的嘶吼;更有几枚头颅的脖颈处伤口参差不齐,皮肉外翻,露出惨白的骨茬,腥腐之气混着风沙直往鼻腔里钻。
惊轲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都刻在心底——那是跟着子夜出生入死的九流门弟子,是护着孟临衍冲锋陷阵的狂澜精锐,是日前还在帐中领命、立誓要踏平敌营的弟兄,此刻却沦为敌军炫耀凶威的祭品。京观下方,子夜与孟临衍的身体背靠背僵立着,如两尊不屈的青铜雕像矗立于尸山血海之间。
子夜的短刃死死攥在掌心,刃身还卡着半截秀金楼杀手的黑金衣料,左肋的伤口撕裂大半,干涸的黑血浸透了青衫,面罩被利刃划开,露出素来冷峻的眉眼,眉峰仍凝着未散的凌厉;孟临衍的双刀深深扎进脚下泥土,刀柄被掌心鲜血浸得发亮,后腰的毒刃半截外露,幽蓝的毒素顺着衣纹蔓延成蛛网,玄甲破碎处露出的皮肉早已青黑,可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仿佛即便身死,也不愿向敌军弯折分毫。
“噗——”
惊轲猛地捂住胸口,胃里翻江倒海,一股灼热的液体从喉咙喷涌而出。他扶着身旁的兵器架,剧烈地呕吐起来,胆汁混着未消化的干粮,刺鼻的气味与战场的血腥味交织,却远不及眼前景象带来的冲击。
自穿越到这个世界,他从最初手刃第一人的慌乱,到后来浴血奋战、杀人如麻,早已习惯了尸山血海,以为心早已被磨砺得坚硬如铁,可此刻面对弟兄们头颅筑成的京观,面对那两具僵直的身躯,他所有的伪装都轰然破碎。
呕吐声渐渐平息,惊轲瘫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指缝间渗进泥土与鲜血。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深入骨髓的痛苦与无力。
他想起子夜每次执行任务前那句“少东家放心,我必带回弟兄们”,想起孟临衍拍着胸脯喊“定要断了契丹粮道”,想起三日前中军大帐里,众人齐声应和的铿锵誓言。可如今,誓言犹在耳畔,人却已成冰冷的尸体,连全尸都未能保全。
脑海中突然闪过十六年前的画面——中渡桥畔,无数有志之士挥舞着兵器,抵抗契丹铁骑的入侵,最终却纷纷倒在刀下。
契丹人笑意盈盈地将他们的头颅堆叠成京观,鲜血顺着砖石流淌,染红了桥下的河水,也染红了他年幼的眼眸。
那是他心中永远的刺,是他踏上江湖、奔赴北境的初衷,他以为自己能护住身边的人,能不让悲剧重演,可到头来,还是重蹈了覆辙。
“呃……”又是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惊轲再次俯身呕吐,这一次,吐出来的只有带着血丝的胆汁。过往的创伤与眼前的悲剧交织,像一把把尖刀,反复割裂着他的心脏。
他恨契丹人的残忍,恨秀金楼的阴狠,恨玄元教的卑劣,更恨自己的无能——若不是他定下分兵之计,若不是他未能及时驰援,弟兄们或许就不会落得这般下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